的糕点碎渣,勾着一丝无奈笑容的兮穹转身出阁,施下结界后离开。
重凡门前,一身浅蓝的燕娘踩在软软的云层上,提着食盒自顾的望着脚下一寸外的深渊发呆,直到天外天竟飘起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有细细密密的雨滴打湿了她的发,她人才回了神,却仍有些恍恍惚惚。
形态姣好的女子慢悠悠打开食盒,从木盒里取出装玉露的瓷瓶,拔了木塞,往直通三恶道轮回的渊中倾倒。接着再取出小盒,将莲桃酥一块块捏碎,也尽数倒入了渊中。
不远处,隐了全部气息的兮穹轻甩白袍,没握红色纸伞的手启了食盒,念诀,盒里的东西,与燕娘方才倾倒洒下的几乎相同的兰香玉露和莲桃酥连瓶带盒的被投入了深渊,眼神哀戚的燕娘毫无所查。
而对面,虽小心隐了气息却被兮穹尽看眼中的、同样靠门柱而站的卫德眯了眯眼,贼眉一挑,鼠眼深意的一眯,不再管呆愣的女子,用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悄无声息的离去。
而燕娘,像是有感应般,眼中的哀戚淡去,提着食盒的手握上另一只,指甲死陷入手心。
兮穹看着女子的一举一动,转了视线,清冷的眼看向细雨中,手指一点,似是而非的纵容自己凝出那么依附幻象——
一身红衣,青丝第一次绾成华美的髻,盈盈如玉、华美如歌的身姿轻盈的在莲池上飘舞,周围歌姬轻扬的美好繁盛着整个天帘殿。
香气迷离、娇花初绽。
兮穹对魂散之人最深也是唯一的记忆停留在她成年的生辰上,那是他入碧穹那么多年来,第二次回那离他似乎已很远了的皇族。
幻象离去的那刻,燕娘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身子无意识的往那幻想消失的地方一扑。
“公主,公主,是您回来了吗……”
听着女子的呢喃,兮穹隐去食盒,收了伞,在细密的雨丝中转了身,黑眸中一抹深思,而后背于后的手勾起,指挥女子面前成帘的雨丝。
初夏烟雨朦胧,天界飘起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
重凡门前,一寸之外是恶道,一寸之内是善天。
寸寸之间,烟雨之中,一身浅蓝的女子隐于哀戚与惊诧中,眼帘中是不知谁不知如何留下的四个字——
好、自、为、之。
39第038章 蜚语经年
清疏揉着隐隐酸痛的手臂和腰走进穹楠殿,依旧是辰时,当然这里依旧是鸡飞狗跳。小孩子对某些玩意儿很执着,嘴上说着腻了;又对某些玩意儿弃如敝屣,嘴里却念个不停。就比如现在——
“师兄不陪玩,师兄不陪玩,嘿嘿,师兄不陪玩,罚扫地了,罚扫地了。”
清疏不会和小师妹嘴上较量,当然一言不发的看了半空中的茗淮一眼,走进殿内。
师尊又把碧霄给人玩了啊。
站在外殿内,对着檀香静默一会儿,兮穹便同往常一样从内殿走了出来,与以往不同是,此时的兮穹发丝和宫袍都略显湿润。显然是刚从灵池中出来。
清疏看向兮穹:“师尊。”
“昨日扫了几遍?”兮穹抬手撩起幕帘,幽幽坐于榻上,另一手自然收了碧霄,接着,青衣小女娃便猛的窜入帘中,扑在他人身上。
“美人师父——”
清疏默默抖抖眼皮,把小师妹不知哪来的欢呼听在耳里,如实答道:“师尊吩咐扫一遍,便是一遍。”
看着他面上的老老实实,兮穹眸中难得闪过一丝笑意。昨日那一遍啊,是亦不是啊。直到晚课才算彻底干净的“一便”呢。
接着他挥挥手:“今日就下去休息,午后的大课便免了。”待清疏隐带欣喜的转身,又补充道:“往后都不用来穹楠殿了,有要事用心音。”
“那每月的月末……”
“交给雾央和师叔。”
“是。”
待人离开,兮穹抓了趴在自己身上的茗淮放平在榻上,如愿的发现,女娃已然流着口水睡着了。怪不得短短时间便安静了下来。
皱眉消掉胸前染上的口水印,兮穹虽有些不悦却怪不了从襁褓养到现在的小徒弟。这三百年的生活,说来也是有趣的吧。
不悦的皱眉消失,兮穹勾指点浓了些香炉中的檀香,坐在塌边同小徒弟一道静心安神。
……
“师尊,师尊。”
只是清浅而眠的兮穹很轻易被殿外清疏急且小心的声音吵醒,他看一眼仍睡得香的茗淮,挑帘走出去。
“有何急事?”兮穹背手关了殿门,抬眸看眼天外天上已是午时的高照艳阳。
“禀师尊,凤王被放出来了。”
兮穹有些惊讶:“凤耀回了苦流山?”他什么意思,选在今日放人出来?
“是,就在方才,刚刚午时的时候,天地陛下亲自带了一队天兵同穹羽仙尊一道入了镜水池,请仙尊撤了困凤王的结界。”
“天帝和雾央还在镜水池吗?”在他碧穹境内借地方囚人,现下放人果然是连声招呼都不向他打。
“穹羽仙尊请了陛下在穹涯殿内品茗,现下应该刚开始不久。”
闻言,兮穹眯了眼,不紧不慢的说出一句与现下谈论无关的事。
“清疏,本尊收了淮儿的事一月后放出去。”
“啊,师尊这是?”
兮穹越过不解的清疏:“半个时辰后叫醒淮儿,替她准备点吃食,然后陪她记念仙诀。”交代完后,直径步入柳荫深处。
那凤王莫须有的罪,他倒是天界都忘了,才三百年便把人放出?
兮穹满身清冷的跨进穹涯殿,白袍一挥,落座在主位上。
“天帝,来我碧穹怎不知会兮穹一声?”
在台下的雾央与苍孤对坐,看着直径入殿的人,同时放下了黑瓷茶杯。
“师兄,你来了。”
“宫主,孤怎么敢,只是恩典个耻辱罢了,怎能劳动穹融仙尊。”
兮穹闻言,先是朝雾央一颔首回应,再缓缓把视线停留在一身华服冷峻高傲的苍孤身上。
“天帝,我皇族丑事才过三百年,当日你暂削凤耀族长之位借我镜水池禁地关押他,已是轻罚,你未许过时日现下如此早便放人回苦流山,恐天界众仙神会不服,我皇族也会继续招人话柄。”
“哎,”叹口气,苍孤食指抚过桌上自己的茶杯,道貌岸然的神态几不可见,“家姐与四海之王早定有婚约,却与那有妻有子的凤耀做出如此错事,孤比起皇族的面子,在私心上更多的是哀痛可惜,再说当年众人所见,也是…也是家姐不顾廉耻爬上……哎,不说了,旧事莫提,论公事上,一直找不到合适接任者的凤族也不可终日无王。”
“言下之意,凤耀族长之位亦是恢复了?”兮穹俊眉微挑,面上仍显着不赞同。
“宫主莫担心,孤也是不愿一直看苦流凤族受苦,毕竟凤王妻儿皆在啊。”看着兮穹如此神情,苍孤自是满意。
连向来正直心善的穹融仙尊都如此表情,其余那些古板难搞的老家伙便不在话下。他为帝王,自然每一招都是妙,妙啊。
于是他人起了身,朝雾央颔首,面向兮穹时,嘴角一扬,难得好心情的唤起自一千岁后几乎不曾用过的称呼:“皇叔,这茶也品的差不多了,明日孤命卫德来讨些茶叶,皇叔不要舍不得哦,呵呵呵呵……现下,孤便告辞了。”
“自然,不过一些自制的茶叶罢了。”对于从他口中难得听见的称呼兮穹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颔首回应后,示意雾央亲送。
“告辞,雾央妹妹,又不是不熟,不用送了。”苍孤傲然爽声一笑,带着自己人跨出殿。
……
“师兄。”目送人走远的雾央示意自己弟子关了殿门,转身看向隐在几缕阳光间缝中的白袍男子。
兮穹抬头,神色淡淡:“有话便说。”
“师妹只是想问…”她知道有些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问个清楚,她不能让碧穹宫惹上祸端,“师兄收的那女娃莫非是凤王的…”
“天帘殿的事与我碧穹无关,师妹也别妄加猜测,”兮穹打断雾央,话音虽轻声色却冷冷淡淡,“碧穹自己的职责都为能做得尽善尽美。”
“是,谨遵宫主教诲。”知道兮穹是在说今年收的弟子过差,雾央改了称呼,甚是恭敬的领了教训。
她不会忘了,眼前的男子不仅是她的师兄,更是整个碧穹遵从的领导者。
“嗯,从明日起,每日早中晚三课时间加倍,补不了资质的,便请其出宫。”兮穹淡淡交代完,转向这趟的第三个目的:“穹武师叔呢,怎没和你一起?”
“师叔从昨晚进了穹善殿便没出来过,说是要好好研究宫里的旧史。”
旧史?他何时有了这个兴致?想是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喝酒了吧。兮穹轻“嗯”一声:“和师叔说一声,宫里的事由你俩看着,我外出一趟。师妹,记着我的交代。”
苦流山。
盘旋山脉的红色流云印染了山境内的整片天,雾气弥漫的山顶上随处都是夺人眼目的火红。
兮穹莲步轻点过一株红艳艳的凤尾,落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看着前方朱红殿宇的热与闹,毫无动容。
冷清了许久难得同时聚集这么多族人的殿内因为凤耀的回来格外热闹,热是因为人多、因为或真诚或虚假的恭贺,闹是因为王后怨恨难平的眼,因为小王子懵懵懂懂的恨父。
“终于晓得回来了,看你干的好事,我凤族尊贵了上万年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一身金黄的清秀少妇在哭诉。
“父王,您真的做了对不起母后、对不起我们苦流的事?”孩子被母亲“教导”的好,当着族人的面跟着质问。
接着本还占了一半的真正喜庆全然不在,殿里七嘴八舌。而话题的中心人物却是默默握紧了崭新华服藏着的手,没人注意他凤眼中的有口难辩。
想他凤耀仪表堂堂,才貌虽比不上那碧穹的掌权者,也不会不济到沾上偷、抢这些字眼,何况他已有妻儿,凤凰,无论雌雄都最重忠臣,而他怎就……作为堂堂一族之长,又是高贵的凤族出生,竟会落得个凡界那些下流滛棍的下场,不仅声誉权财尽损,更是被禁锢百年。
可是啊,天界中人看到的事实无从他辩驳。
略显懦弱却真真无可奈何的暗恼压抑中,毫无预兆现身的人打乱了其中的热与闹。
“您…您是……”
兮穹一身简单的银色缎纹白袍,轻点在这苦流华美宫殿的流金大理石上,扫视一圈这些几乎不曾见过自己的凤族众人。
“仙尊,您……”
青丝如墨,莲印盈艳,满眼的清冷疏离,满身的尊贵圣洁,被众人猜想着到底是何方仙神的兮穹面前兀的站了个半惊半惧的挺拔身影,正是他们刚刚复位的族长。
凤耀尽力维持轻颤的身姿,恭恭敬敬朝着兮穹一拜后,不完整的话语依旧没说完。他担忧,亦是愤恨,怕天上的那位又寻了什么变数来予他。
看一眼面前在他眼中只剩懦弱姿态的凤耀,兮穹当着众人面,微扬嘴角:“恭喜凤王复位,苦流需要你的领导来改变。”
闻言,见他只是简简单单一句恭喜,凤耀虽不明其亲自之因,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恢复些王者风范,替族人介绍:“这位乃穹融仙尊,碧穹宫主兮穹。”
哇——
话落,殿内自是一片恍然。原来他就是那位尊贵的仙尊啊,美人美矣,怪不得那额上的宫印格外吸引人。
不待众人感叹够,兮穹已施了青色光圈,而在光圈消失后,这穹融仙尊和他们族长就都消失了。
带着人落在苦流境内一处隐密的凤尾竹林内,兮穹抬眸对上疑惑惊惧的凤耀,不作耽搁的直言:“凤王,希望你有兴趣替本尊做件事。”
……
一月后。
天帘殿的正殿内,苍孤将手中的册子随意一甩,嘴角翘起,微眯的寒眸中是喜也是怒。
苦流山凤族异徒被清,凤族与狐族重为交好,连女儿都拜了那人门中,还亲自收为徒弟了啊…真是大难过后必有后福呢,不过,女儿…凤耀何时有了个女儿……
一旁伺候着的卫德战战兢兢的捡起被苍孤甩落地的奏折小册,不解的正纠结要不要试着问上一问,刚把册子放回案几,这一抬头便看到了他主子冷笑的俊颜。
呵,凤耀,如此,便好好享着吧。
40第039章 禁地初交
殿宇金辉,碧水浮光,偶尔几缕舒心的凉风在这初夏时分拂过,天界自是风光正好,某个地方却是别样。
死气成成的冰冷,偶尔一股冷风窜过。
镜水池境内,茗淮默完最后一句仙诀,身子一仰,便姿态慵懒的靠在千阶梯顶层上,执笔的手一甩,几点墨溅在池内的血莲上,跟着嘴角一瘪,还很稀松的眉微微皱起。
烦啊烦啊,外面风景正好,美人师父却把人家困在这里默写仙诀,美其名曰说这里清净,环境冰凉更能静心……真是过分啊过分!
感受着背下的冰凉,茗淮翻了个身,正好压散身侧的一摞纸张。看着这些瓷青纸上自己辛辛苦苦一月的字迹,没有半点心疼的茗淮随意一拂,手中的笔也“嗖”的飞入镜水池池内,正好掉在一朵血莲的花心处。
“哟,小姑娘如此有兴致?”
突然而至的好听却陌生的声音让茗淮粉唇一绷,身子也跟着直起。
看向来人,水润润的眼里闪着明显的警惕:“哥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被茗淮称作哥哥的人一身淡雅的月白衣袍,长发用同色的绸带随意束起,温润如玉的脸上勾着颇有兴致的笑。
“这地方啊…随意转了转,便来了这里,哥哥倒是真没注意是什么地方。小姑娘,你这池子的景致与外面相比倒是别样风味呢。”
“门外那么明显的石头哥哥没注意?”理了理裙摆站起,茗淮一脚轻点冰晶石梯使力,猛的飞到了那清俊男子的跟前,仍旧白白胖胖纤瘦不下来的手指指着这张含笑的脸。
那男子嘴角勾得更深,漂亮的眸子在这镜水池内扫了一圈,才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面前可爱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你们碧穹的仙尊罚在这里。这禁地听说可是从来无人的啊。”所以,他才敢明知这里是那碧穹的禁地却还如此大大方方的走进来。
听着这话,茗淮小眼珠子一转,这哥哥看来不仅是知道她碧穹禁地,还很是清楚嘛。而后仍旧含着警惕意味的收回手指,落地:“干你什么事!”
看着眼前按凡界年龄算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孩绷着她那张白嫩嫩小脸却反显俏丽的可爱样子,男子言行由随意转为了刻意逗弄:“却是不干我什么事,哥哥只是觉得你好玩。和哥哥做个朋友如何?”
本只是想寻个冰凉之地舀些浸骨的冰水好好浸润番他那些上等茶叶来泡个好茶,没想竟遇到个可爱的小姑娘。
朋友啊……茗淮脑袋一偏,不言。
“呵”,不理我啊,男子轻笑出声,朝面前的小姑娘颇为儒雅的施了个礼:“在下半月仙。小仙子不应礼尚往来,和半月说说名字?”
茗淮看着面前与她师父个头相差无几的年轻哥哥,嘟着嘴上下打量后,也同样笑出声来:“好啊,和漂亮哥哥做朋友当然很乐意。我叫茗淮。”
虽然比不上美人师父,这个哥哥长得也还是挺不错的嘛。
“茗淮?你就是宫主兮穹的徒弟,那个凤王的女儿?”
当听到“凤王的女儿”几个字时,茗淮不自觉的挑挑眉,对于美人师父给她安的身份有些不赞同。虽说这八百年来她都过着在师父眼皮底下的生活,除了碧穹境内就没去过什么其他地方,但她对于这没见过几面的“父王”就是不喜欢。有美人师父一个就很好了嘛,还扔给她一个爹爹干嘛……说到爹爹,她貌似还从未问过自己的出生呢,看来哪天得问问美人师父了。
茗淮扬了笑,对于半月的惊讶愉快的点点头:“对呀。”身为美人师父的徒弟可是很骄傲的一件事呢。
“对了,”茗淮扬着笑的同时又严肃了些声音,“哥哥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地位太高的仙神,美人师父的名讳哥哥还是不要直呼的好。”
呵呵,真是爱师极深,小小年纪就如此维护自己师父……而且“美人师父”,这个称呼,那素来清冷的穹融仙尊倒是听得惯。含笑的半月绕到茗淮身后,伸手挑上她头上编的不怎么精致…诶,应该说有些难看的红色发带。
“淮儿说的是,你师父乃一宫之主,天界上仙,半月我呢自是不敢直呼的。”半月嘴上说着,眼内尽是并不在意的笑。
人小却甚为精灵的茗淮见他如此,虽不能彻底的看得明了,也清楚知道这半月哥哥只是应付她罢了,于是也不再言什么,挥挥手,赶人了:“那哥哥你先走,这里可不是你一个外人能久呆的地方,等我出去了再找你玩。”虽然她是很想有人陪着她玩啦,可是啊被美人师父知道可是绝对不妙的。
“哦,对了,半月你住哪里啊?”茗淮说着直接换了称呼,嫌“哥哥”二字念着比名字腻味。
见如此,本就觉着她性子有趣的半月也不介意,答前先问:“等你出去?淮儿多久可以出禁地?”
“诶,还要一个月呢。”茗淮说到这就郁闷。
“月阳宫乃半月府上,出来了闲时便来找我吧。”半月手指一勾,扯了那编的难看的发带,转身便走。
“喂——”茗淮慢了半拍,想抢回却见人已走到门边,于是顾不得兮穹的叮嘱,飞身追了上去。
没有结界护着的禁地很轻易的出了这一前一后两人,茗淮只顾着半月手里的东西,却不查那看似无变化的镜水池境内,环池的五颗珠子内有白光一闪而过。
……
穹楠殿。
幕帘内,卧于青玉榻上小憩的兮穹猛然睁了眼,俊眉一挑。淮儿还是耐不住无聊出去了?!
起身,手指一弹灭了小桌上的檀香炉,袖袍再一拂,关了大殿门,兮穹的身影便消失在一片青色光芒中。
半月颇有兴致的时不时看一眼紧追自己不放的茗淮,一路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的府邸——月阳宫。
刚一飞进宫门,半月便落了地,刚欲转身,就被身后急急跟随降落的茗淮扑了个满怀。
“哎哟——”
“嘶——”
半月当了垫背的,自是免不了有些疼痛,撞在他身上的小姑娘却满脸皱巴巴,喊痛喊得更大声。
“仙君,您回…这是怎么了?”正好看到这一幕的白胡子老者放了手里的茶具,迈着步子急急赶过来。
提了茗淮的小身板起身,半月在跟了他许久的月伯面前温雅的笑了笑,一瞬便掩了方才的些微狼狈。
“没事,月伯,小姑娘落地急了些。”
“仙君数月未回,才入府还是需小心些身子,跌跌撞撞的可不好。”虽说是仆,但月伯差不多是看着半月长大的,语气中自是带上了长者的带着些许责备的真诚关心。
半月点头:“嗯,府里这些日子麻烦月伯了。”父母因两界交战仙逝的早,差不多是孤身长大的他,身边跟得最久正是月伯,所以对于他,自己还是恭敬的。
月伯正了正表情,回身重新端了茶具,才把视线落在早就注意的茗淮身上,而后用眼神提出疑惑:这小仙子是谁?
“给我!”这时,茗淮也正好开了口,找准机会夺了半月勾在手指上的发带回来。宝贝的抚了抚手里的发带,茗淮叠好收入怀中。
头发散了,回去又要麻烦美人师父替她扎头发呢。
不自觉的握了握空了的手,半月还是笑得温润:“这是我在那里遇上的小姑娘,茗淮,碧穹宫主的弟子。”
碧穹宫主……月伯微微抖了抖手,看向他的少主子:“仙君这样把这小仙子从那里带来……”
“呵呵,这可不是带,是淮儿小友为了寻东西跟来而已。”月伯就是月伯,颇了解他的想法嘛。
“喂,半月你在和这位月伯爷爷说些什么啊。”茗淮对于自己插不上话有些不满,仰了头一脸不耐的看着半月,“东西也找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做客。”
“回去?淮儿,你何时如此乖了?”
“乖?切,不要想……不对,你怎么知道!”看着半月笑眯眯的样子,茗淮觉得自己条件放射性的回答是上了大当。
“既然不是本心,那便在我府上玩玩,吃些糕点,喝点茶暖身子吧,镜水池有些冷。”虽不知那兮穹施了什么法,冷不进身处之人的心,但总归是反逆于这常规的节气的啊。
被很了解自己此时想放松偷懒想法的半月说个正着,茗淮望着他人眨眨眼,把头一点:“既然半月仙友这么热情,那小友恭敬不如从命。”
扑哧。被她故作老成的话逗得一笑,半月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并示意月伯带路。
呵,他这一趟,还真是遇上了个宝啊。
……
漫着茶香的殿内,茗淮摇晃着双腿,抱着漂亮的碎瓷杯暖着还有些凉的小手,小嘴呼呼的吹着茶水面上的银白茶叶,手臂靠着的小桌上放着的是吃了大半莲心糕的玉碟子。
这俏皮活泼的一幕被半月看得正有兴致,刚沾上薄唇的茶杯却被一股力道打落了地,碎瓷成真碎,茶水洒满地。
半月不快而疑惑的抬眸,看向那扫兴力道施展的方向,立马转疑惑为明了。
呵,原来是找爱徒来了。
笑脸迎向不请自来的白袍男子,半月跟着惊诧而起的茗淮直起了身:
“仙尊,怎来了半月这小地方?”
41第040章 二人之想
“仙尊,怎来了半月这小地方?”
“师父!”
兮穹一身碧穹的常服,视线直接跃过半月,凝眉看向胆颤唤自己的徒儿:“淮儿这茶点尝的可尽兴?为师的话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知道是自己擅离镜水池不对,茗淮双腿咚的一声跪下,立马一脸乖乖徒儿样。
“徒儿不敢,徒儿知错。”
而被晾在一旁的半月看一眼很会看兮穹脸色的茗淮,本着迎着的笑脸更是盛了些,右移两步挡在茗淮跟前:“淮儿年纪尚幼,仙尊还是不要太严厉了吧。况且…”侧眼去瞧那零散的碎瓷残片,顿了顿的好听嗓音一低:“况且,仙尊这番不请自来,还‘无心’的碎了我的宝贝碎瓷杯,仙尊爱徒不过是才与我相交,品茗小聚罢了。要说擅自离开,也是我强行授意的,怎能算是徒弟不尊师命?”
听他这般说,兮穹虽仍旧凝着眉,但毕竟急心已过,便顺势正视跟前的半月,为自己先前的失礼道歉:“本尊心忧爱徒,没能得附中人通传,确是我急了些,至于半月仙的碎瓷茶具,本尊会命人奉一套上好碎瓷茶具于明日送来,以作打扰之礼。”
“上好茶具啊,那本君便等着了。”自然恭敬不如从命的半月假装不知他说话间眼神里的告别之意,仍旧挡在茗淮面前不退不让。
数百年未见,这人貌似还是老样子啊。
听着二人说话,茗淮小心抬了眼,看着上头本是如画风景的两人无奈却没一副好脸色的对峙,半月皮上还是端着笑,而她师父,连方才说软话都是一贯的清冷疏离。哎,暗叹口气,虽知道做人师父的知道徒儿难教是会没好脸,但却不知道此时的师父为何脸色清冷的过头了些。
而不知茗淮在想些什么的兮穹不打算与半月再言什么,只直径绕开他人,袖下的手指一勾,便让自己的徒儿起了身。
“随为师回去。”
“…哦,哦,美人师父等等我。”愣了愣的茗淮见兮穹只让她随他回去,本就没被斥责两句的心很快一松,欢欢喜喜的喊了往常的称呼,不与才交的半月仙友打声招呼,便急急追了出去。
看着不辞而别的师徒二人,半月恼了恼那没情谊的茗淮小友,甩袖一扫那地上残片,见着地上重新光滑如镜,才又舒展出一个温润的笑。
他这一趟回来,闲来无事,缠缠这才交的没良心小友许会是个不错乐子?
—————————————————————————————
“淮儿,说说怎么回事。”引着徒儿来到遇凡门前的兮穹隐了两人的身形、感知,肃冷了声音准备好好与徒弟谈上一谈。
相交?小聚?才认识便跟着人回了他人府上,淮儿这是太有心眼还是没有心眼!
一点不好奇师父为何能找到她的茗淮讨好的拉了拉兮穹绣着银丝的袖袍,道一句“美人师父,有人看着呢,给徒儿些面子”,而后才老老实实把怎么与半月回了月阳宫交代给他听。
听见茗淮是为红色发带,不知自己内心深处已莫名愉快几分的兮穹还是端着清冷的脸,拿过她说话间便摊在手中的发带,一言不发的绕到茗淮人身后,为其熟练却缓慢的束好散乱的发。
茗淮活动着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身子,比一心想着玩闹的更幼时更觉得束发是种折磨。
而这边重新背了手的兮穹这才扫一眼不远处根本不会听见看见他俩的守门天兵,道:“面子里子淮儿可是从来得的最多的,还不都是为师给的。”
见向来宠她却难得这般口吻说话的师父似是故意调侃她,年纪尚小的茗淮没有被说得红了脸,只扬着“师父最好”的笑,撒娇的环了兮穹整个右臂。
“知道美人师父对我最好啦,所以擅离镜水池就不要罚徒儿了嘛,要不清疏师兄又会借机教训我,到时给淮儿面子里子的师父可就是被间接教训的人哦。所以,美人师父就不要罚徒儿了嘛。”
听着面前稍稍张开了些的女娃的歪理,因着那特殊缘由已不知不觉很是宠她的兮穹叹了口气,摸摸她柔软的发。他本就不打算追究什么的。一月前罚她去镜水池,也实在是她在穹楠殿闹得太过了些,该习的学业都太不放在心上了些,索性才赶了她去从未作过惩罚之地的镜水池。而那里也确实清净,适合太过闹腾的淮儿静心养性。
见师父已然默许不罚她了,茗淮赶紧转了话题,把来到这里便生出的疑问问出:“对了,我们来这里干嘛啊?为什么不直接回碧穹啊?”
平常师父不都是不准她离开碧穹宫甚至是穹楠殿,连亲自带着她出宫都甚少,现在停在这里是……
“为师留了碧霄在你身边多久了?”看着茗淮,兮穹却另起一话。
“从三百岁到现在,”茗淮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快八百年了啊。”美人师父问这是?
“为师让宫主手执之剑留在你身边是为了监督你修习仙法,小时你拿它当玩具便算了,先前在镜水池的一月你做了什么,我便不重复了。”
啊?!以为师父不会算那一遭的茗淮心虚的紧了紧环他右臂的手,嘟囔着道:“整整一月都默写很累的嘛,想帅帅的剑剑帮帮忙而已嘛,师父没必要重复,呵呵,没必要重复。”
借剑代笔的秋后算账啊,师父这是要引出什么嘛。
茗淮想着,兮穹便如她所愿:“这剑为师现在收回,”说着,并指在茗淮面前一划,无形的碧霄剑便现了形,像是逃脱了什么的“嗖”的一声飞回他身后,那速度叫一个快。接着又道:“从现在起,为师带你去人界游历,查凡界情欲,明仙神修道,也正好解解你这忍不住就无聊玩闹的性子。”
而后,茗淮只觉身子一轻,师父便轻松抱了她,在几个天兵的眼皮子底下跃下遇凡门。
——————————————————————————
月阳宫。
竹阴一径月影满地,六月花影半笼纱帘。
寝殿内,半月倚在轻软凉爽的榻上,对着窗外凉静月夜出神。
知道少主子没睡在等着他,月伯示意性的唤了声“仙君”,就推门而入,几步绕进内殿,掀起漫漫轻扬的纱帘,递上一卷竹简。
“能查到的所有都记录在上。”
单手抬了抬并不重的卷轴,半月并不急着打开,只稍稍直了身,温润一笑:“看来小友的信息并不多。”
不明这番举动何意的月伯自是升起提醒之意,对他这少主子道:“仙君,碧穹门内之事不便多有干涉,您现下生出些兴致,查查便可,往后还是不该走近了些。”
“是是,本君知晓着呢,”半月不怎么放在心上的点了头,笑容鲜亮了些,“我自封官以来照旧游历闲散的性子,月伯最清楚不过的。”
见话说到此,月伯便不多说,只道出另一事:“司命仙君在殿外等了有一小会儿了。”
半月一听,知道是月伯他对于自己常常与莫生借对弈之名约酒有微词,故意让堂堂司命等了会儿,也不能责怪,只连忙保证一句“本君一定小心分寸着胃”,便急急迎好友去了。
留在原地的月伯闻着飘了满殿的六月花香,只皱皱眉,便本分的消失离开。
……
半月在塌旁安了矮几,摆上棋盘,放了壶桃花酿,与一身飘逸白衣的莫生对坐,面前各摆一罐棋子,落一颗子,饮一口酒。
“半月,你今日是怎么了?”与面前人相识甚久,莫生轻易觉出半月的心不在焉。
“呵呵,知我者莫生也啊,”半月并无惊异的笑了笑,垂下眼眸看棋盘上落错的一颗白子,“我可不可以悔棋啊?”
“凭你的水平也需要?你这不是叫我输的更没水准。有什么事直说。”他这半时辰的心就没怎么放在这局棋上。
闻言,半月索性把还拈在手指间的白子放回棋罐中,盛满了酒端起饮了一口。
“今日去镜水池准备取冰凉池水时遇到了个嗯宝贝。”
莫生没最先去注意宝贝二字,而是最灵敏的注意到:“镜水池?半月,你往常也是从那儿取的水?你的身子是不是又遭了些,你府里的寒月池还不够你沏茶用?!”
“莫生这么急作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