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淮(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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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病了,一如往常压着就好,我是仙,又不会要了命的。”半月笑容温和舒服了些,举杯碰了碰被好友重重放在棋盘旁的琉璃酒杯,以示安抚。

    “要了命?谁说是仙就不会要了命!当年”

    “我真的没事,还提那不曾有几分记忆的当年作何。莫生,我今个儿是和你说我那遇上的宝贝。”半月依旧笑着,但漂亮的眸子却透着些烦躁和不耐。

    “……好,我洗耳恭听。”莫生妥协,却也真来了几分好奇之心。

    不顾自己先前对月伯的保证,端起手中的酒杯又饮了口,端了些好心情的到来:“她啊,是我才交上的……”

    听着半月慢慢说完,一向在这好友面前不谈自己司职之事的莫生却拈了颗黑子白子各一颗在手中把玩,道出这样一番话——

    “半月,我作为司命仙君,司命司命,从来司的是凡人的命,自比那月下老人单牵红线强多了。可是啊,这天界众仙神的命却不是我能司的,而这也不会是我的职责。你这一举,可不要自以为的司准了你父母的命。”

    司错命,也失掉忆。月伯瞒着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啊。

    42第041章 农舍韵事

    刚过初夏炎热的午后,一身白衣的男子踏着雨水滋润过的土地,牵着同样身着白衣的女孩的手,走进了这座满路石榴树的村子。

    六月,未过花期的石榴花红艳艳的甚是好看,无论重瓣亦或单瓣。

    男子牵着女孩停在最幽静的一处房舍前。说这里最幽静,实在是因为其余人家皆有妇孺喂鸡绣花,亦或是玩闹的孩童成群嬉闹,唯有这处静的像是无人。

    只在杏树粗壮的树干上栓了条黑狗的院子里灰尘有些明显,不像有人经常打扫,而院中央的石桌上却放着一破旧的篮子,篮子里装着吃剩了的碗碟与木筷。

    显然,这家的男主人应是带着午饭出去农作,却并不知何缘由在繁忙的午后抽空放了篮子回来。

    “汪!汪汪,汪——”

    在看门黑狗急促而凶狠的叫声中,男子慢慢从石桌上收回了目光。略皱了眉拉离了对黑狗一点不怕反倒闪着兴致眸光的女孩,几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上紧闭的木门。

    “咚,咚,咚。”

    三声后,房内没有回应。

    “师父,没人我们就换一家呗。”或者干脆离开村子啦。拉了拉男子衣料普通的白色衣袖,女孩的声音糯糯。头一次下来,不带她去繁华的城镇逛,反倒来这小村子干嘛啊。

    自然,这便是初来人界的兮穹与茗淮二人无疑了。

    兮穹摇了摇头,表示里面有人。

    “打扰了,我和徒儿路过此地,想在这里留宿一晚,望屋里的主人行个方便。”

    这户人家静得过分,屋里明明有人的气息,却门窗皆禁闭?

    在再次敲了三下过后,门才从里面缓缓开了,但却仅是开了一臂宽的缝,兮穹把视线下移,门栓上连着根粗大铁链。

    仰起脑袋,朝前一步的茗淮同她师父一道看到了半隐于午后刺眼阳光却大部分陷进黑暗的房屋主人。

    这人是一很年轻的女子,虽然只看得到半张脸,却仍能看出女子容貌清丽,身材姣瘦,可惜那仅半张脸此时却是过于苍白,毫无健康感。

    “你们还是另找别家吧。”女子神色胆怯。

    “姐姐,为什么啊?你家看起来很亲近诶,我师父喜欢清幽的地方啦。”

    “这位公子,你们真的还是另找别”

    “哎哟,我说,你们还是赶快离开那院子!”女子依旧怯懦的声音淹没在离这家最近的一户人家的老太婆的大嗓门中。

    见这些先前虽还装着各自做事,在他进院子时偷偷观察这边的村里人纷纷在老太婆的大嗓门中停了手中的事,极有兴致的看向他们,嗯,更准确的说是看向那屋里的女子。兮穹面上勾了点故作不解:“老人家,这屋里的女子怎么了?我们为何呆不得?”

    闻言,那大嗓门的老太婆本不欲多管闲事,却在上下打量了兮穹与茗淮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急急起了身,招手唤他们过来。

    兮穹看一眼早在他与老人家对话时就重新合上的木门,微颔首,牵着茗淮走了过去。

    “老人家,您好。”

    “公子,老婆子我给你说啊,那姑娘有麻风病,会传染的!”老太婆对着那房子那方凶狠的碎了一口,眼神却很是害怕。

    “那老婆婆,我和师父住你家可以吗?”茗淮挣开兮穹的手,甚是亲昵的挽上老太婆的胳膊,摇了摇。

    见茗淮这小姑娘长得水润可爱,且这师徒俩的穿着虽普通气质却不凡,老太婆心头自然一喜,点了头:“好好,老婆子加上儿子儿媳一家只有三个人,不用挤都住得下。”万一能捞个好处也说不定?

    “谢谢老人家。”

    “老婆婆真好!”

    ……

    到了日入之时,各家忙着生火做饭的同时,下地干活的年轻人带着一天的疲惫回了各自的家。

    老太婆这家姓齐,他儿子齐长生和儿媳齐刘氏还没走进院子,就开始吆喝着“娘,俺们回来了”。

    夕阳落下,待放养的鸡尽数归巢,齐老太婆的饭也全部端上了桌,随意擦了擦脸喝了杯米酒休息了会儿的齐长生在媳妇儿的催促下出了卧房,落座。

    因为是四方桌,五个人稍显挤,茗淮却还是挨得兮穹颇近。若不是有外人在,她直接坐在美人师父腿上多方便啊。这是茗淮的内心独白。

    这村里难得有一看就有学识的外客来,饭桌上自然是难得的热闹。齐长生发挥着村子汉子惯有的热情及免不了的巴结心态,舒爽的喝一口酒,兴致勃勃的道上一句。

    “公子,这是带徒弟去哪儿啊?”

    “公子一看就是气质不凡的,是来自京城的吧。”

    “家里应该也是个书香世家吧,来俺们这小村子不习惯吧。”

    ……

    说着说着,见兮穹始终淡淡的不言,只偶尔往身边的小姑娘碗里夹一筷子,遇冷的齐长生自然没了兴趣,悻悻的闭了口,吃菜下酒。

    见气氛有些尴尬,作为精灵聪慧小徒弟的茗淮自然要活络下气氛:“齐大叔,我师父不怎么喜欢说话,而且食不言寝不语,他天天在我耳边教训这句啦,呵呵呵呵。”

    “没事没事,你们师徒是读书人,俺是老粗,别见怪就好了哈。”

    茗淮扬了个灿烂的笑说“是我们道谢才对”,心里却道:幸好师父早就换了张普普通通的脸,不然你们见了他必定话都不敢说,马上腿软拜神仙啦。

    “对了,”自从齐刘氏进屋就一直没怎么给儿媳好脸色的齐老太婆放了筷子,抬起头对着茗淮一笑,“你们怎得舍近求远选的那关了个麻风病人的方家?”那方家是离村口最远的,就他家倒霉点,修得离那家人最近。

    “随便找的一家。”兮穹先于茗淮出口,神色淡淡,又问,“敢问那女子染了多久的麻风病了?怎不带去治疗?”

    “哎,俺们村子的人都穷,那方家自然是拿不出闲钱来治这随时会传染的病,所以只有关着等死呗!哎……真是可怜了她那年纪轻轻的哥哥,只因为家里有个祸害,二十好几了还没姑娘愿意嫁他,都是那祸害,遭报应……”

    老太婆的对别家闲事的唠叨渐渐成了只有自己知道说什么的嘀咕,在儿媳大着胆子的拉了拉她后,老太婆才收了那一脸讨伐的神色,转而却嫌弃的瞪了齐刘氏一眼,当着茗淮这二个外人,碎一句“你这三年还下不出个蛋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后,继续吃饭去了。

    ……

    一顿饭吃得并不怎么舒畅,而后又因为条件简陋,只能草草洗漱的茗淮侧身躺在木板床上,吹着初夏的凉风却睡不着觉。于是躺平,再一个反手撑起身子,茗淮决定还是用仙法清洁下全身。

    对床盘腿静修的兮穹听着茗淮舒服的“啊”了一声,睁开轻合上的眼:“为师告诉过你什么?”

    茗淮扯扯嘴角:“淮儿不是故意的啦。‘在人界不得随意使用仙法,以免更容易招来妖物’嘛,我记得,我记得。”

    “这次带你来主要就是了解凡间风貌人情,但晚上时那样的凡物还是少吃。”

    “嗯嗯嗯,知道了,要像美人师父这样几乎一口没吃才对嘛。没吃过那些饭菜,就当尝尝鲜嘛,反正我也没吃舒畅。”

    兮穹挑挑眉,正欲结束对话吩咐淮儿快些休息,

    “美人师父,你听,那是什么?”因为是仙神,加上师父兮穹从襁褓时就随处存在的仙法教导,茗淮轻易听到了凡人听不到的声音。

    凝下神来,兮穹在自己清浅的呼吸中只是微微挑了眉。

    原来这便是奇怪之处。

    “嗯……啊……”男人时不时发出的粗哑显示着他的舒爽,明显的却没有女人的声音。

    初夏中的春色还在悄悄继续,兮穹手指一弹,蔽掉了那些凝聚于自己耳中的声音,当然也有茗淮的。

    “淮儿,快些休息,明日一早要离开。”

    ……

    待茗淮不情不愿的入睡,又静静打坐了近一炷香的兮穹轻轻起了身,整整衣衫,悄无声息的消失于窗外透进的月色中。

    从齐老太婆口中得知的方姓人家,即那麻风病女子的家门前,已恢复本身的兮穹立于空中,俯视一眼因闻不到人气而睡得无比香甜的黑狗,手一扬,有些残缺的瓦片便透明了好大一片。

    自然,屋里的景象显露无疑——

    半裸身子而睡的年轻男人因为怀里女子过于白皙,嗯…应该说是变态的苍白的肌肤,使得其黑壮的肤色以及因为每日辛苦的农作而肌理分明的线条甚是突出。

    简陋的床铺因为垫着厚厚的褥子而更显凌乱不堪,半盖于二人身上的旧薄被有些不明的水迹,女子呆呆睁着的眼睛里还有湿润,嘴边落着块半湿的破布;男子陷入熟睡,已然餍足。

    片刻冷眉,兮穹手再一收,刚恢复屋瓦于原状,便感觉衣炔由背后被人拉了拉。抽回手,转身。

    “淮儿?”有些料到却还是惊异。

    这丫头能耐见长?

    43第042章 偏执禁爱(一)

    “美人师父,丢下你的宝贝徒弟是不对的。”茗淮昂着头,水润润的眼睛盯着兮穹。

    兮穹不言,只是手提了茗淮的衣领,悄无声息的落地。“外面凉。”接着大手握上她发凉的小手,渡去一些温热的仙气。

    “我知道啊,但是美人师父不会让淮儿受凉的嘛。”茗淮反手抓了他手臂不放,继而得意一勾唇。

    兮穹无奈,这便是他从小宠出来的?继而严肃了面色:“淮儿,我们回去。”

    “不要!屋里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姐姐和她哥哥在干什么?”方才赶到时她连一眼都没瞄到,先前听到的声音也是莫名其妙,而且师父居然要专门趁她睡后独自来这里,她怎么可能不好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兮穹不知如何与自己徒弟说。自己久在碧穹宫,有些东西他没有也从未想过教给茗淮。房里的齐家兄妹不受世俗所容的事他要如何和一个并未成年的女孩子说?

    “美人师父…”

    “凡人之事莫管莫问,我们回去。”

    “不要!”

    茗淮一激动,竟忘了用心音,大声喊出了口。这下子,屋内本来就没有合眼的女子听见声音,赶紧挣扎着起了身,揽着她熟睡的哥哥自然也醒了:“谁?”

    兮穹微眯眼看了眼给他闯了闲事出来的茗淮,视线转回到急急拉了门出来的方家兄长身上。

    方今贵因为来不及穿衣服而赤着的上身微微发着抖,小眼睛在对上兮穹清冷的神祇容颜时,猛的睁大。

    “你…你们是……”

    兮穹上前一步,毫不遮掩自己的原貌,眸色微冷的放在了跟着也下床跑出来的女子身上,不准备张口。

    “哥,他…他们是……”妹妹方离蓉也照样惊颤而害怕,而害怕之中却透着一丝希冀。这两个人,能不能…

    “回去!”可惜,想法还未成就被方今贵猛的推了回去。

    方今贵把门一挡,不知是什么心理支撑了他,先前的惊怕仍存,却足以让他能够控制自己,知道什么是他先要做的。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神仙,或是什么江湖高人,他的蓉儿绝对不可以离开!

    “深更半夜的,你们在村子里晃荡什么!”因为能够稍微镇定下来,方今贵仔细看了看兮穹身边的茗淮,这才记起貌似是今日回来时瞄了一眼的在齐家借住的两个外人。

    小姑娘样子没变,但她身边的男子……

    “师父,这个男的对姐姐好凶!”茗淮其他的不懂,但知道这个什么方哥哥对得了病的妹妹一点不好,她刚才明明看到了姐姐被退回去时是掉着眼泪的。所以她求师父:“我们带姐姐走,帮她治病好不好?”

    “管什么闲事!滚出俺们村子!”兮穹还没答话,方今贵就强烈表达了他的拒绝。

    而这时,听到茗淮要帮她,方离蓉大着胆子使力推了她哥一把,跌跌撞撞却快步躲到茗淮身后。

    她要离开,她要离开……

    “小妹妹,救我救我,带姐姐去治病,带姐姐去治病……”

    “蓉儿,你给俺回来,找打是不是,看俺不打死你!”回过神来的方今贵重新站起了身,气红了眼的说着,就随手抓起把靠着门边墙上的锄头往茗淮这边而来。

    从来软弱不会反抗自己的蓉儿竟然起了逃跑的心思,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没想到方今贵情绪变化这么大,竟然动起了手,茗淮反应不急,且又被方离蓉紧紧抓着,根本来不及,只能条件反射的一闭眼,张口喊:“师父!”

    下一瞬,只觉身前一阵风过,在她师父轻轻道了声“没事了”后,茗淮落下心来,睁眼。

    面前一丈远的地方,方今贵屁股落地,神情痛苦而惊怕,锄头被断成了几节落在他身边。

    兮穹皱眉看一眼仍紧紧抓着茗淮的方离蓉,手一挥,方离蓉被强行分开。抱了受惊的徒弟入自己怀中,兮穹对着方离蓉陈述一个事实:“你没有麻风病。”

    话落,方离蓉双腿一弯,重重跪了下来,她不断的点头又磕头:“对对,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仙人帮我,仙人帮我,我不会传染别人,我不要被困在房子里了!”

    “蓉儿,你怎么可以离开哥哥,怎么可以!爹娘死了后,是俺辛辛苦苦把你带大的!”方离蓉的话激起了其兄同样激烈的反应。

    “不要,不要,你不是哥哥,哥哥不会这么对蓉儿!不会!”虽然她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里姑娘,但她知道,哥哥抢占了她的身子,不仅一次屈辱的在屋里的任何地方折磨她,还对外说自己得了麻风病……而这一切根本不是一个哥哥应该做的,能做的!

    ……

    茗淮似懂非懂的听着方家两兄妹的激烈哭喊,脑袋闷在自家师父好闻的体香中竟莫名的疼了起来。

    好痛,有好大的力气在撕扯脑子,真的好痛,好痛……

    明显感觉到怀里人突然的不对劲,兮穹把茗淮从自己怀里拉开些距离,抿着薄唇并指点在她紧皱的眉心,默念起静心诀。

    好一会儿,茗淮才神色舒缓下来,整个人一松,倒入了自己怀中。

    见周围房屋因为面前动静而接二连三亮起的油灯,兮穹迅速隐了二人身形,继续冷然看着这些早该出来的村民们匆匆朝这边聚拢。

    早在那方家兄长大吼时就听到的,却各怀心思的听到了现在,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惹麻烦沾丑事吧?

    不一会儿,举着火把的男那女女,甚至熟睡的孩子都全部围在了方家院子前。因为躲在各自家里听了个半明白,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咒骂起被围在内的方家兄妹。

    嘲讽、辱骂、甚至是讨伐,却甚少听到对方离蓉的同情、安慰,就算有一两句,也被更多更大的谩骂嘲讽盖了过去,真真是口水便能淹死人。

    升到半空中的兮穹揉揉怀中徒儿皱起的眉,眼神仍冷。世间冷暖,七情六欲并存,司命司这样番命无不可,只是竟会对淮儿产生影响?孤凌当时对淮儿做了什么?

    “师父,救姐姐,那些话好难听,好难听。”茗淮扣紧抱着兮穹腰身的十指,好难听,好痛苦。

    “淮儿,静下来,凡人之语美丑无差。”轻语安慰,他改变注意:“好,为师救她。”

    而且,莫生这笔写在他与淮儿面前,是巧合?亦或是不在他笔下的界外天意……

    俯视下方闹剧般的讨伐,已经准备活烧兄妹二人?兮穹并不惊异,内心过滤过眼下看到的情况后,并指划了个半圆,霎时,地面上的人皆失去了行动与思考,如木偶人般呆呆的维持着前一刻的姿势。

    茗淮的脑袋顿时清明,她松了师父的腰,飞身而下,用仙术带起已被绑了双手双脚的方离蓉。

    “师父,我们带姐姐回天界?”

    兮穹没有思考的摇头:“她是凡人,”继而在茗淮润红润红的眼睛沁出眼泪前,接着道:“先带她去最近的镇上。”

    ———————————————————————————

    回天镇,长乐客栈。

    天字一号房内,随意换了副普通相貌的兮穹坐在桌前,把玩着对于他来说只能说粗制滥造的所谓“上好青瓷杯”,盯着浮在水面上的两散片茶叶,似是出神。

    “姐姐,你醒了!”

    茗淮带着明显欢喜的声音传到兮穹耳中,兮穹自然回神看向床边。

    方离蓉撑着身子靠在床头,头后被茗淮细心的垫了个软枕,身上被半盖着薄被。她发丝凌乱的脸上仍旧透着苍白,只有被咬破的嘴皮显着血色。

    不过被衣衫遮住的手臂、大腿。甚至是身前都应该毫无损伤了。兮穹想着,他给淮儿的药只是普通之极的碧穹丹药,不过对个凡人却已足够,较强的药性凡人之躯是受不了的。

    “师父,姐姐脸色还是很差,你的药没用处吧。”知道师父的东西不会有假,但茗淮还是故意质疑其兮穹。

    兮穹微微勾唇,不置可否。

    “小妹妹,谢谢你,”微微出神的方离蓉看向兮穹,在这张普通之极的面皮下依旧胆颤,“谢…谢谢公子相救。”

    兮穹看一眼心情颇好的徒弟,放下那“上好”茶杯,一句“淮儿,随为师下楼”,便率先起身出了门。

    后方,站在床边稍愣的茗淮反应过来,对哦,早上都已经持续很久了,她吃凡间早饭去!

    出门时想起什么又顿住,茗淮回头对愣愣看着她的方离蓉留下一句“淮儿一会儿带东西上来给姐姐吃,姐姐先再睡会儿”,便喊着“师父,等等”匆匆追了去。

    房内,方离蓉屈起双膝,苍白细弱的十指交叉于膝盖上,她身子稍稍前倾,凌乱的一缕发垂落在嘴角,恰恰遮住嘴角那若有似乎的笑,下一瞬,换回靠于床头,苍白的脸上又是呆愣而庆幸重获自由的模样。

    蓉儿离开了呢……

    44第043章 偏执禁爱(二)

    茗淮在兮穹的陪伴下只是吃完了早饭,并不是吃好。

    师父这不准那不准,最后点到桌上吃进肚子根本就是清淡的不能再清淡的粥,根本没她所想的美味。这是茗淮心里所想。

    刚在心里抱怨完,端了几盘简单菜饭的小二走了过来。

    “公子,你们要的东西。”

    兮穹挡了茗淮准备接过的手,直接对小二吩咐道:“直接送到天字一号房里去。还有,传话给房里的姑娘,我和徒儿出去买些东西,中午之前便会回来。”接着,递过去一小块碎银。

    小二自然欢喜的接过,连连说好。这并不繁华的镇子上,出手大方的人很少。眼前这公子给的碎银子付了饭钱,还能余不少给他当小费呢。

    ——————————————————————

    茗淮走在还算热闹的集市里,东瞅瞅西瞧瞧,对一切皆是好奇。兮穹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无形中使仙力牵着她,以随时让她在自己的保护内。

    “美人师父,”因为集市很小并不长,很快看够好奇够的茗淮转回头关心起自家师父,“你说出来买东西,要买什么啊?”他们又不是凡人,应该是没这必要的吧。

    兮穹勾了勾唇,反问:“你想要些什么?”

    看淮儿对那些小玩意都挺感兴趣,他自然觉得带几样凡间的东西回去给她无聊时玩玩也不错。

    “我才不要呢,看看就好了。再说,我想要玩的,咱宫里的东西就都可以变成淮儿的小玩意儿。”

    见茗淮自信又狡黠的笑弯了眉眼,兮穹不责不恼,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清冷眼里的宠溺表示着他的默许。

    走出集市,看看快升至头顶的太阳,兮穹决定转右返回客栈。没走几步,两辆马车能同时随意通过的大路却是被堵了。

    前方闹哄哄的,围了一层层看热闹的人,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值得大家驻足议论的事。

    不知是因为凡人的嘈杂还是别的什么,兮穹本就不轻易展露笑颜的脸冷了些。正欲绕开,换一条远路绕道回去,衣袂被用力一扯,他人便跟着想看热闹的茗淮往那人堆凑了去。

    兮穹人长得高,不用凑得太前加之他也根本没兴趣,只在徒弟的撒娇下抱着她站在外围,往那中央看去。

    被人群围得几乎没有空隙的中央,一辆做工明显精致的小型马车前,跌坐了个衣服上扑了不少灰的女子,本来秀丽非常的脸上更是带着明显的泪痕。而那女子的脸——

    “姐姐!”茗淮在兮穹略微挑眉的同时满是惊讶的唤出了声。

    闻声,女子——方离蓉抬头看向他们,照旧表情懦懦。

    “公子,小妹妹……”

    见兮穹两人明显与这地上的女子认识,他们周围的人很有共识的让出条路,然兮穹仍旧抱着茗淮站在原地,显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倒是茗淮主动挣扎,让师父放下她。依言刚弯身将她放下,兮穹便见她人急急冲到了方离蓉面前。

    “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是这马车撞了姐姐吗?”

    “我,我我吃了东西不想再睡,想着镇子不大,便打算出来找找你们,没想……”方离蓉强扯着笑,轻轻说着,眼睛时不时看向马车那处。

    见着她眼神不停往马车瞟,一旁看着的兮穹自然如她的意注意起先前被他一眼带过的马车上的一男一女。

    紫色锦袍男子看装束是个弱冠之年的富家公子,被其挡在后面,只露了个侧脸于拉起的车帘外的是个白衣女子,由那半张脸看来,姿色上佳,盘着已婚的发髻,髻边别了朵小巧的白色纸花,应是丧夫不久的妇人。

    而这时,那弱冠公子也正好开了口:“小姑娘,快带你这姐姐走吧。这姑娘神情恍惚撞上了我们这行得疾的马车,幸好我们及时停了下来,这姑娘才应该只是受了惊,才一直呆愣着不走。你们若是不放心去医馆看看也无防,若是有什么问题,来府上找方某便是。”

    “府上?方某?这位哥哥也姓方啊。”茗淮拉着方离蓉起身,故意说得有这吵闹之势,“归根同是一族,竟撞了人就急着叫我带人走?哼,说得好听,到时候姐姐真有什么事,我们怎么知道你认是不认!”

    这姑娘也姓方?那公子显然愣了愣,眼中有些什么又很快隐去。示意茗淮不要急后,为表礼数,他下了马车,从小优质的教导让他很能识辨的眼直径看向了兮穹:“公子,方某在这镇上是大家,沿西而去便是府上。若是有什么问题,方某以府上百余年的声望保证,绝不反悔推辞。而现在,我与家姐确有急事。”和能做主的人才能最快解决事情,且眼前这男子的气质也不是什么欺诈钱财的江湖走卒。再言,依他们方家在这回天镇的名望,也没人敢如此,能如此。

    不欲多惹凡事的兮穹自是没什么意见,淡淡点头,吩咐茗淮带上方离蓉跟上,自己便率先一声“告辞”,转身便走。见没了看头,加之本就是很普通事件引起的热闹,没了兴趣的人群自然纷纷离开。路重新扩宽,言有急事的弱冠公子自是细细放下马车说了句什么,便驾着马车匆匆往南边的门奔去。

    那里是人烟稀少的南郊,属方家从曾祖起的坟地。这是兮穹后来从客栈小二装了各种来往事的口中得来的。

    夜,打更的老者走过长乐客栈,铜锣刚好被敲响第三声。

    天字二号房内,盘腿闭目静息的兮穹也刚好睁开了眼,冷寒的目光射向隐在黑暗中的某人身上。

    悄无声息的设下结界,以保证身后的茗淮睡得香甜如故。

    “你到底是谁?”

    “公子,蓉儿知道深夜打扰不对,”方离蓉从黑暗中走出来,让窗外透进的月色洒在她秀丽的脸上,微微勾起的笑被冷月侵染过,“我只是想请您去探探方府。蓉儿知道您是神仙,”就算不是神仙也是他们这些区区百姓惹不起的人。

    “你到底是谁?”对于眼前女子胆大的言行,兮穹没什么耐心。

    “公子,您去方府看看,就知道蓉儿为何如此了。”我只是不甘心、不愿继续了。方离蓉默默补充一句,便毫无所惧的离开了。

    对于她的离开兮穹并不阻止,只是缓缓起身,下了床,确保结界足够安全后,消失了。

    ——————————————————————

    天界,司命宫。

    兮穹一身白袍立于宫门前,正赶上刚起的宫人来清扫外围。这时的九重天还是静默无声的早晨。

    “本尊要见司命仙君,劳小仙速速转达。”

    啊?那蓝衣宫人明显愣了愣,这是碧穹宫宫主?啊!真是碧穹宫宫主!碧穹与他司命宫不是鲜少联系吗。

    他心里一番辗转过后,面上迅速平静,恭敬一拜,答:“是,小仙立刻去禀告仙君。”

    ……

    兮穹被蓝衣宫人直接领到了内殿。此时确实很早,一向勤勉的莫生因着他的到来不过刚起。

    “仙尊,让您见笑了,”刚穿好外袍的莫生放下指尖的桃木梳,转身迎向兮穹,恭敬施以一礼后直言,“敢问仙尊找本君何事?”

    看着那宫人在莫生的示意下退出了内殿,兮穹扫了一眼檀香环绕的几卷卷轴,亦不绕弯子:“请仙君将一名叫方离蓉的凡人的命薄予本尊过目。”

    莫生有一丝惊讶,他要那人的命薄做什么?口中道:“这恐怕不合规矩。仙尊若要翻看凡人命薄,请先向天帝陛下请旨。”

    兮穹挑挑眉,不理会莫生的拒接,挥袍离殿:“本尊在命格大殿等你。”

    ……莫生摇摇头,心理道一句半月那家伙别招惹上他真真最好不过。指尖挑了发一勾,一头黑发被其以仙术束起,整了整衣袍,也跺了出去。

    ……

    莫生踏进命格大殿内,看向已站在众多卷轴前背对自己的兮穹。

    “仙尊。”

    “请把那人命薄找出来。”

    莫生无奈的弯了弯薄唇,边走向其中一张矮几,边道:“莫生敢请仙尊,若是天帝知道了,您一定得在我前面挡着。”

    兮穹点头:“自然。”偶尔用些私权,在其位也是应该的。

    停在距矮几一步之处,手起一缕白光在那层层卷轴上一划,莫生心里默念“方离蓉”三字后,指尖白光未消的手准确无误的抽了中间偏右的一卷出来。展开,翻到快中央处,莫生双眼粗粗扫过,微眯后恢复平常,而后就着卷轴呈展开状递了过去。

    “中央偏右第三列。”

    兮穹双手摊着有些重量的卷轴,清亮的眸子在阅过“被逐”、“早亡”、“诱兄”几个字后,瞳孔明显一缩,垂下的长长睫毛挡了眸中冷光。

    眼前人司的好命,这方姓一族倒是喜欢染这禁忌的血。而且——

    “仙君,本尊见到的方离蓉是怎么回事?”

    45第044章 偏执禁爱(三)

    “咚——咚!咚!咚!”一慢三快的锣声穿过偌大的方府,朝更远的地方隐去。

    坐在后院对月独饮的方府少主子方逸生暗叹一声:已至四更了啊。

    他端了空酒壶起身,轻巧的跃上石桌,往那右边的院子望一眼,见窗内还隐隐透着灯光,便一口饮了余下的梅子酒,随手往假山那一丢。

    莲姐姐和他一样的心情啊。

    ……

    握着门环推了开了条缝的木门,方逸生踏着夜色轻车熟路的直径立在最右边、亮着灯光的那间屋子前,不做招呼便推门而入。

    “逸生。”静默深夜明显的动静让在灯下执着毛笔发呆的方逸莲回过神来,不惊不惧的偏头看向来人。显然,这样的情况她已习以为常。

    方逸生反手关了门走过去,俊秀的眉皱起:“莲姐姐怎还没梳洗?”

    偏着头的方逸莲一身素白,发髻边别着白色小纸花,俨然白日的打扮。而手里执着的笔已滴了不少的墨汁于摊平的画纸上,晕了一大片。显然他的莲姐姐发呆已久。

    方逸莲直径在画纸上放下了笔,任凭它又是污了一片,唇微微上翘,却没什么愉悦之意:“用过晚膳,便想画幅花鸟解闷,没想脑子想了其他东西……逸生莫皱眉,配上这么俊秀的脸可是难看得紧呢。”

    “姐姐就会说好听的。”方逸生俊眉舒展开来,也勾起笑,手上却利落的扯了她发髻边上的纸花,随手往油灯里一丢。白惨惨的,真是好不碍眼!

    “逸生……”知道她这胞弟的是什么心思,方逸莲无奈主动环上他的腰,“逸生,你说,白天撞上的那女子姓方,会不会…”

    “姐姐,我们是想到一块儿了,不过不要瞎想,这么多年都没事的。”方逸生打断她的话,安慰道。而后俯身,一手自然而然扣紧了他姐姐的腰肢,另一手散了她盘好的妇人发髻,而后埋在她散落的发间,深吸着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馨香。

    “莲姐姐……莲姐姐……”

    闭眼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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