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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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客人不管,我想,作为亨利的朋友,霍克利先生或许愿意帮亨利这个小忙?”威廉微笑道。

    我猜母亲和伊迪斯姨妈一定拜托过威廉撮合萝丝和卡尔。

    卡尔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说道:“哦,当然,只要萝丝小姐还愿意留下来。”

    “可你看上去很痛苦!”萝丝跪坐在我的身旁,掏出手帕为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打猎!”

    听她这样说,我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我只是怕疼而已。这确实只是小伤罢了。你不用担心。”我低声说道。

    “哦,萝丝,”威廉笑道,“不过一个脚踝的扭伤,竟然需要姐姐大张旗鼓的护送回去,别人可是会笑话亨利的。只要好好冷敷,晚餐前就会好一大半。”

    最后萝丝还是留了下来,几个男仆把我抬了回去。

    母亲在我到达城堡之前就已经了解了我的伤情,因此并不是很担心,只是坐在我的床边,看着乔治用包裹着冰块的纱布为我冷敷。

    “这真是天赐良机。”等乔治离开房间后,她高兴的扬起眉毛,“哦,亲爱的,我不是说我希望你受伤(“我知道,妈妈。”),不过我们可以利用你的这次受伤,让他们好好的交流交流感情。心疼孩子的母亲想要一直陪伴在受伤的儿子的身边,行动不便的弟弟只好拜托朋友帮忙照顾自己无人陪伴的姐姐。多好的借口,不是吗?”

    “无人陪伴的姐姐?”我忍不住讽刺道,“您是在说萝丝的人缘已经差到要被整个城堡的人孤立了吗?”

    “这只是一个借口。”母亲丝毫不以为忤,“很多事情的进行都需要用一个借口来创造开始的机会。爱情也是这样。”

    “爱情?”我喷出一声响亮的鼻息,烦躁的抓住被子又放开,“真想不到您会这么形容他们两人的关系——嘶!”

    我不小心带动了脚踝,冰袋和毛巾从脚踝上掉了下来,一阵剧痛袭来,疼的我浑身一软。

    母亲坐到床尾,小心的摆好我的脚,重新盖好毛巾,压上冰袋。

    “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她低声说,“是因为我利用你的受伤来撮合萝丝和卡尔吗?难道你……”

    “没有!”我快速的打断她的话,“没有,我知道您爱我,只是这疼痛让我心烦意乱,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这样和您说话。”

    伤痛让我变得软弱,我缩在被子里,闭上有些泛红的眼睛:“妈妈,抱抱我吧,我觉得脚好疼。”

    母亲轻声笑出来,靠坐在床头,把我的头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伸手抱住她的腰,“哦,妈妈的亨利宝贝。”她吻了吻我的头发,“睡一觉就不疼了。”

    我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坚硬的紧身胸衣隔着衣服压迫着我的颧骨。鼻子酸酸的,尽管屏住了呼吸,但是还是不小心传出一声哽咽的声音。

    “天哪,居然哭了。难道我竟然生了两个女孩?”母亲笑道,摸着我的脸,“真的有那么疼吗?”

    “是的,妈妈。”我低声道,“真的很疼。”

    “可怜的宝贝儿。”母亲嘟囔道,嘴里开始断断续续的哼着儿歌。我恍惚了一下,这调子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以前我还很小的时候,母亲有时间就会来育儿房哄我一会儿,而等我四岁开始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学习认字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哄过我了。

    我闭上眼睛,摒去所有混乱的思绪,这几日一直睡不好觉,疲惫在此刻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中我便沉入了睡眠。

    之后的几天,为了抓紧时间培养萝丝和卡尔的感情,姨妈让人准备了各种有趣的室外活动。而我只能留在室内,陪着母亲姨妈等几位年龄偏大的女士打牌,或者和几位对这些活动不感兴趣的老绅士聊天。这其实很无聊,但是比起看着萝丝和卡尔在一起,我宁可这样无聊。

    扭伤只要静养,很快就能好,不过三四天,我已经可以拄着拐着慢慢的行走了。午餐后,我拒绝了乔治的搀扶,走到窗边靠在窗台上,看着下面的花园,大家正聚在那里进行手拿水杯单手跳的比赛。通过抽签的方式,每位淑女选择一位参赛的绅士,这位绅士将在手腕上系上这位淑女束装饰手腕用的丝带,而在以前,出征的骑士们会在手腕上系上情人的丝带,表示会在爱情的祝福下勇往直前战无不胜。还有什么能比这种暧昧的小手段更能刺激单身男女们那颗孤独的心呢?为了增加比赛的刺激性,淑女们还在绅士身上压上一定数目的钱财。

    制作抽签的男仆耍了一点小花招,确保卡尔一定会被萝丝选中。我看着萝丝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翠绿色的丝带递给卡尔,卡尔接过来系在自己的手腕上,当他转身走向跑道时,我看到他回头看向了我所在的阳台,然后他举起那只系了丝带的手腕,向我挥了挥手,丝带那翠绿得犹如春天新绽的嫩芽一样的颜色格外的刺眼。我勉强抬手回应了他,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

    母亲,伊迪斯姨妈,罗斯摩德表姐还有乔治安娜表姐正在打牌。看到我走进来,罗斯摩德表姐顿时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哦,亨利,太好了,快过来坐下!”她站起来让出自己的位置,迫不及待的把手里的牌塞到我的手里,“像我这种牌技差的人,还是去花园里看他们比赛比较好,你来陪各位夫人玩吧。”她连珠炮似的说完,转身就跑。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的牌,问道:“现在是该我出牌了吗?”

    对于扑克牌,我向来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和我一队的乔治安娜被我连累的连输五局,之后只好把我扔给了牌技最好的伊迪斯姨妈,双方才勉强打个平手。

    又一轮险胜之后,各位女士终于觉得有些疲惫了,我们换到茶桌旁休息。乔治安娜则决定去花园加入室外活动。

    花园里的欢声笑语清晰的传到屋内,混在一起,辨别不出谁是谁的声音。

    仆人们摆好红茶和茶点后,便退出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伊迪斯姨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露丝,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听到萝丝订婚的喜讯?”

    章节目录 第16章

    母亲矜持的喝了口红茶,然后轻轻放下印着精致的紫鸢尾的茶杯,叹了口气。“年轻人的感情总是这么琢磨不透。”她含糊不清的说。

    “我想不出萝丝哪里配不上霍克利先生,难道他心中另有他人?”伊迪斯姨妈皱起眉头,“但他们这几天看上去相处的不错。”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母亲靠在椅背上,用一只手揉捏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进一步。伊迪斯,你也知道,能让萝丝和卡尔和谐相处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想让她去做讨好的事那是根本不可能,当然,一位高贵的女士应当等待别人的追求而不是自己行动,可是如果两方都如此的……不主动……”

    “或许他只是不想结婚。”伊迪斯姨妈说,“一旦结婚就像一匹野马被套上了缰绳,霍克利先生还年轻,再说,像他这样血统高贵事业有成的绅士,就算到了六十岁也会有大把大把的女孩子梦想着嫁给他。”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母亲说。

    我安静的坐在一旁喝茶,听着母亲和姨妈讨论着萝丝和卡尔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僵局。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缓冲,对于萝丝和卡尔可能会结婚这件事,我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痛苦和怨忿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够坦然接受并给予祝福,我更希望他们最后走不到一起。

    “或许霍克利先生需要一个提示。”伊迪斯姨妈说,“很多时候,有些对于女人来说简直像是白纸上的黑点一样明显的事情,男人却根本看不见。也许和萝丝的关系,他根本没有从婚姻的角度去考虑过。”

    听到这句话,母亲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你说的有道理。”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妙,然后就看到母亲笑着转过头来看着我:“亨利,你可以找个机会跟卡尔聊一聊这些事情,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到底对萝丝是什么想法。”

    无名指和小拇指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我伸手握住那两根手指,有些不自然的说:“妈妈,您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口才很好的人。这种问题,处理不好,就会变得好像女方在向男方求婚一样,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萝丝会非常丢脸的。”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母亲衣服胸有成竹的样子,“而且卡尔也不是那种会把这种对话到处宣扬的人。你只要按照我教你的说,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妈妈!”我无力的拖着嗓子,“这种对话,我真的没有办法应对。再说我觉得卡尔没有您想的那么迟钝,我们做的已经很明显了,明显到这个城堡里每一个喘气的生物都知道布克特想把女儿嫁给卡尔霍克利。如果他不想娶萝丝,除了上帝,没有人有办法,我再去问他,那就是自取其辱。”

    “萝丝是上一任理查蒙德伯爵的长女,她和卡尔门当户对,双方的家长想要让两个家族结为姻亲,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好吧,虽然由女方主动提出来显得、呃、有*份,但是只要不是萝丝自己亲自做出追求的举动,那就完全合乎礼仪。”母亲说道,“当然,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说的那么直接,而且我们只是需要你用一些旁敲侧击的对话小小的提示一下卡尔。我也想通过你们的谈话,了解一下卡尔态度和内心的想法。”

    我突然觉得自己宁可去花园,即使是去看卡尔和萝丝两人卿卿我我,也比现在被母亲逼着去试探卡尔的态度要好。我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说道:“对不起,妈妈,我恐怕做不到。这太可笑了,卡尔要是喜欢萝丝,不可能一点举动都没有,既然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那就证明他不想和萝丝结婚,刚好萝丝也不喜欢卡尔,我们为什么非得撮合他们两人在一起,现在……”

    我说不下去了,母亲抿着嘴,深深的看着我,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直着背优雅的的端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他们无法理解我心中的感受,所以也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求我做的事让我的心理承受了多大的负担。

    有一阵欢呼声飘进窗户,女人兴奋的尖叫声中,我似乎能听到萝丝的声音。

    “我知道了,妈妈。”我妥协的低下头,“需要我说什么?”

    整个晚餐我吃的心神不定。我就像个马上要上刑场的犯人,既希望时间能够无限拉长,能够让我再多喘息几分钟,又希望行刑的那一刻能够立刻到来,好让我不要在忍受等待的煎熬。

    终于,最后一道甜品被消灭在盘中,威廉站了起来:“女士们,换换地方吧。”

    母亲离开前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拉着萝丝去了隔壁的客厅。留下来的男士们点燃了雪茄,整个餐厅弥漫立刻烟雾缭绕。

    “卡尔,我听萝丝说今天的游戏你大获全胜。”我轻轻的摇晃着酒杯里金色的液体,“她总共赢了两百多英镑。”

    卡尔吐出一个烟圈,说:“这些小游戏还是蛮有意思的。我一个下午都没有看到你,听说你一直在室内和你母亲还有公爵夫人打牌,怎么不下来?”

    “虽然脚踝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医生说最好多静养一段时间比较好。”

    “真是太遗憾了。”卡尔说,“聚会的最后四分之一的时间你都要呆在房间里,干坐在椅子上了。”

    “你喜欢这样的聚会吗?”我问道

    “我们平时的集体活动,好像也就只有这样的聚会了吧。”卡尔笑道,“不过公爵组织的这次聚会还是非常有意思的。我收获颇丰。”

    “收获颇丰?”我直觉感到这句话另有所指,忍下心中的不舒服,问道,“难道是收获了纯洁的少女之心。要知道,这次聚会最大的成就,就是促成了三对有情人。难道,不久以后,我也将从你这里听到喜讯?”

    卡尔没有说话,静静的把这根雪茄抽完,然后将剩下的烟蒂压灭在瓷质的烟灰缸里。

    “你很希望从我这里听到那样的喜讯吗?”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我问道。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总能用这种意味不明的语句让我心烦意乱:“还有什么能比关乎爱情的消息更让人感到美好的呢?”

    章节目录 第17章

    “美好……”卡尔咳嗽了一声,扯了扯领口,只说了一个词,就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慢慢的浮起一丝微笑。我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个笑容充满了讽刺和嘲笑。或许是我太心虚的缘故,但是看着那样的笑容,我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警醒的立了起来,以至于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如果不是我腿脚不便,我想我现在恐怕要找个借口离开。这是我和卡尔结交以后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或许,我应该说,亲爱的亨利,”卡尔慢吞吞的说道,傲慢的拖着长长的调子,“你更希望听到我和你姐姐萝丝的喜讯?”

    “哦,上帝!”我不自觉的用手整理着一下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视线,心脏在胸腔狂跳,一种火辣辣的耻辱的感觉刷过全身,另一种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控制不住的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突然冒出的强烈的尴尬。“天哪,你怎么会觉得……哦,好吧,好吧……”看着他越来越明显的笑容,我破罐破摔一般的坦白道,“你觉得萝丝怎么样?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她都不会辱没霍克利这个姓氏。”

    他漫不经心的向下扫了一眼,喷出一声鼻息,然后,就这样,脸上挂着那丝笑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我和他之间的气氛开始充满一种沉重的粘稠感。他的表情让我越发的不安,以至于感到一阵羞耻。

    好吧,可能卡尔对于萝丝真的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但是不管怎么说萝丝也不算高攀了霍克利,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做出这副表情,这表情简直和以前我看到的母亲在伦敦社交季上看到暴发户在舞会上努力融入上流社会时,露出表情一模一样。

    天哪天哪,快停下!我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不要瞎想,这只是你太敏感了罢了,卡尔只是不知道如何拒绝你而已,这个笑容一点意义都没有,不过是个代表礼貌的行惯性微笑罢了。我拼命在心里对自己喊,努力压制脑海里浮现的各种胡思乱想。

    好在很快,他就不在盯着我看,而是转身和身边的另一位男士交谈了起来。

    我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也转过身去听坐在我另一边的几位男士之间的谈话。他们正在讨论诺福克公爵最近刚刚出手的一副名画。名目繁多数额巨大的税收导致很多大贵族入不敷出,这位家谱可以一直追溯到黑太子爱德华时代的大贵族诺福克公爵正是其中一员。为了维持往日的生活水准,除了节流外,这些家产丰厚历史悠远的贵族不得不把家族百年的珍藏从收藏室拿出来拍卖,以获得巨额的财富来维持日常的开销和城堡庄园的维修。

    我心不在焉的听着,并没插话,直到男士们聊够了天,换到客厅和女士们汇合。

    母亲见我走进来,眼睛立刻一亮,但她颇有耐心的一直等到周围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才开口询问谈话的结果。

    我把和卡尔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对话复述给她听,想到卡尔最后那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说道:“我觉得卡尔早就明白我们想把萝丝嫁给他的想法了,他是个八面玲珑的商人,不可能那么迟钝。既然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应该就是拒绝的意思。”

    母亲面带微笑,但微蹙的眉头显示她正在思考。过了一分钟,她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诡异。

    “妈妈?”我眨了眨眼睛,往后缩了缩。

    “……不可能……”母亲嘟囔道,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对,他对萝丝没有任何想法。这几天我们算是做了无用功了。”

    “萝丝会高兴的。”我说,这么多天来一直压在我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有霍克利,还会有别人,她总是要嫁人的。”妈妈抚平裙子上的一个小褶皱,重新展开一个信心十足的笑容,“或许我们可以开始为她明年的社交季做准备,虽然缺少了在白金汉宫隆重推出的环节,不过只要参加的舞会数目足够多,不愁找不到合适的金龟婿。就是要麻烦你了,亨利,萝丝还没有被隆重推出,接到的邀请函数量恐怕会不够,而你以新一任理查蒙德伯爵的身份,带着家中的女眷去参加社交会更为合适。”

    “这是我的责任。”我说,“等回到阿克顿,我就让查尔斯派人去伦敦收拾房子。”查尔斯是我的管家,他曾经是我爷爷的贴身男仆,爷爷去世后,他便子承父业,成为了阿克顿的管家,一直到现在。

    但是我轻松的心情没能持续太久。第二天下午,当我和母亲在她的房间里计划着明年的社交季时,这份难得轻松的心情就被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彻底粉碎。

    “真的?我没有听错吧?”母亲瞪大了眼睛,这种失礼的表情在她脸上并不常见。

    但眼下我的大脑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去关注她的表情,全部都被母亲的贴身女仆萨拉的话严严实实的占据了。

    “您没有听错,我的夫人。”萨拉微笑道,“霍克利先生向萝丝小姐求婚了,就在刚才。”

    母亲用手捂住脸,掩住她狂喜的表情,半晌,才放下手,问道:“是你亲眼看到的,还是听哪个女仆传的闲话?”

    萨拉说:“是普雷斯特伯里公爵夫人让她的贴身女仆劳拉告诉我的消息,据说公爵夫人下午和几位小姐在花房闲逛时,不小心撞见了霍克利先生向萝丝小姐求婚的场景。这大概是一个小时以前的事。”

    “哦,上帝啊!”母亲捂住胸口,喘着粗气,“这简直……这简直……”

    “可是……昨天他还表现的对联姻这件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喃喃道,只觉得恐怕现在的我比母亲更需要一个嗅盐瓶。

    母亲嘟囔着耶稣基督,半天才平静下来:“萨拉,你去把萝丝小姐叫过来。”

    “好的,夫人。”萨拉行了一个屈膝礼,转身离开房间。

    “这真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母亲激动的面颊发红。

    “确实难以置信。”我松开紧握的双拳,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深深的月牙形的痕迹,,“在他昨天才做出了那样的表态后,今天居然就向萝丝求婚了,这怎么看都很奇怪,不是吗,妈妈?”

    “那一定是因为卡尔害羞了。”母亲说。

    我冷笑了一声,说道:“害羞?妈妈,您可不能这样颠倒黑白,卡尔会害羞,这比萝丝把她脑海里那些诡异的想法连根拔起还要不可思议。”

    母亲不以为意的扇了扇手:“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确吗?或许卡尔以前没有娶萝丝的想法,但你向他提议以后,经过一夜思考,他认为这场婚事完全再合适不过,便向萝丝求了婚。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我闭了闭眼,“你要让萝丝答应他吗?”

    “当然了!不然我们忙了这么多天是为了什么?”

    “妈妈,我们不能这么做。”我无力的说,已经分不清自己如此抵抗是为了萝丝还是为了自己,只是嘴里还在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这几天我们为他们创造了那么多暧昧的机会,卡尔都没有喜欢萝丝哪怕一点点,那等他们结婚以后呢?他根本不爱她,他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婚姻的基础可不是虚无缥缈的爱情,这句话我很早以前就告诉你了。”母亲笑着说,没有在意我的态度,“亨利,我发现自从你来到查茨沃斯,就开始变得幼稚起来。是不是爱上哪位小姐了?只有爱情才会把人变得……这么脑子不清楚。”

    我猜她本来是想说愚蠢。不得不说,母亲直觉惊人,虽然我爱上的不是什么小姐,但是这个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于事实了。

    很快,萝丝就进来了。

    “我亲爱的萝丝!我的骄傲!”母亲露出一个非常喜悦笑容,自从父亲死后,母亲几乎再也没有对萝丝有过如此和颜悦色的表情了,而萝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看来是知道这份和颜悦色的原因了。这也间接的证明了萨拉说的消息的正确性。

    我觉得整个屋子都晃了一下。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母亲捧起萝丝的脸,印下两个吻,“如果不是萨拉告诉我,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萝丝勉强弯了一下嘴角,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快告诉我,亲爱的,他是怎么向你求婚的?”母亲握着她的双手,紧紧挨着她坐下。

    “他就是……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萝丝低声说道,“没了。”

    “别不好意思,你是如此美丽,未来将会有更多的绅士向你表达爱慕之情。”母亲抚摸着她的脸,“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要考虑一下。”萝丝说,她抬头看了看母亲,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必须要答应他吗?”

    “当然要答应!”母亲说,“不过你不用主动告诉他你的答复,等他下回再询问你的时候,再告诉他你愿意。”

    “可他根本不爱我!”萝丝突然站了起来,爆发一样的喊道,“耶稣啊!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为什么你非得要我答应这场荒谬的求婚!阿克顿已经得救了,我们身上没有沉重的债务了,你为什么还要我嫁给那种人!”

    章节目录 第18章

    安静得有些压抑的房间里似乎还回荡着萝丝声音,母亲脸上愉快的笑容凝固了一般,而萝丝站在那里,胸脯激烈的上下起伏着,面颊因为刚才的怒吼而充血发红。她毫不畏惧的瞪着母亲,不过我知道她现在的这份无畏最多只能支撑到晚饭前。

    半晌,母亲开口道:“亨利,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一定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然后她站起来,让守在门外的萨拉把乔治叫了过来。

    我知道母亲一定是又要和萝丝好好“谈一谈心”,让我回避则是为了维护萝丝的颜面,而且在这种事情上,没有我这个所谓的“妈妈的乖孩子”在身边,萝丝的反应不会太激烈。

    乔治扶着我慢慢穿过连通女士和男士住所的长长的走廊,走到一半时,我停下来休息,透过镶嵌在华丽的洛可可式的立柱之间的巨大窗户,我可以看到掩藏在一片密密麻麻枯黄的树枝中间的教堂,纤细巨大的十字架高高的伸出来,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十字架上梳理自己的羽毛,然后“啊——啊——”的叫了两声,便扇着翅膀滑进了树林。

    我茫然的盯着那仿佛能刺入天空的十字架,耳边突然回响起教堂的那架钢琴优美的琴声。

    “乔治,帮我换一下衣服,我要去教堂待一会儿。”

    乔治愣了一下,“好的,少爷,等会儿我去找人安排马车。”

    教堂的大门一如既往的敞开着。我放开乔治的手,示意他让我自己走,然后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到最前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前方,一大片色彩斑斓的琉璃窗户前竖着白色的大理石雕刻的耶稣受难的雕像,耶稣头上那顶铜制的荆棘王冠被擦得锃亮,清晰的反射着阳光。

    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虔诚的闭上双眼,低下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默念着耶和华之名,乞求那虚无缥缈的上帝能够带走我所有不该有的嫉妒、愤怒和悲伤,给予我足够的勇气和豁达去面对现实。

    乔治安静的站在我的身旁,等我祷告结束抬起头时,问道:“少爷,需要我为您找一位神父吗?”

    我刚要拒绝,就想起那位唱歌很好听的西蒙神父了,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们没花费太多的时间,就在教堂大厅后面的小图书馆里找到了西蒙神父。这座小图书馆原先收藏的都是关于宗教的图书和珍贵文献,只供神职人员使用,直到百年前第十代普雷斯特伯里公爵将其扩建,并购入大部分非宗教书籍放入其中,才将小图书馆变成整个小镇的人都可以进入并借阅书籍的公用图书馆。

    “下午好,理查蒙德伯爵大人。”西蒙神父微微颔首行了个礼,“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助您的吗?”

    我笑了笑,“下午好,西蒙神父,我想我或许需要忏悔。”

    自从新教逐渐取代天主教,成为英国的主流宗教后,忏悔室便少有人光临了,逐渐成为了教堂的历史遗迹。尽管这些刷着红漆木质小房间每天都会被打扫一遍,我还是没有选择那里,而是跟着西蒙神父来到一间比较小的礼拜堂。乔治体贴得不等我吩咐,便主动等在门外。

    我们站在小礼拜堂前铺着绣有金色十字架的红色桌布的祭台前,先是由西蒙神父带着我祷告,然后我们面对面坐了下来。

    没来之前,我那混乱的情绪拥堵在喉咙里,仿佛稍稍放松,就会倾吐出来。而当我坐下来时,却发现那堵住它们的闸口好像卡死了一般,让我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晚秋的下午总是那么短暂,微薄的阳光在礼拜堂的木地板上绘下的亮块逐渐被拉长,倾斜,慢慢变成细长的一条缝,最后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暗红的夕阳在墙上留下朦朦胧胧轻薄的一片橘红。

    我抬起眼,对上西蒙神父蓝色的双眼。毫无征兆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他们要结婚了。”我哽咽道,气管好像痉挛了一般,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天哪……天啊……他们居然要结婚了……上帝啊……”

    “这太残忍了……亲手将他送给别人……居然还是自己的亲人……为什么是她……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把脸深深的埋在手里,肺部痉挛着抽着气,激烈的扩张又收缩,这让我根本无法顺利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西蒙神父坐到我的身边揽住我,我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这份支撑让我好像找到了支点一般。我放声大哭了起来。

    最后一丝夕阳被天际线吞没,礼拜堂变得昏暗了起来。乔治静悄悄的走了进来,燃了角落的烛台,又静悄悄的退了出去。西蒙一下一下的带着缓慢的节奏,轻轻拍击着我的背,好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让平静下来的我顿时尴尬不已,连忙坐了起来。西蒙神父递上一块儿湿毛巾,这是乔治刚刚进来点蜡烛时顺便带进来的。我赧然一笑,接过来将脸擦干净。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情绪失控时所说的话突然再脑海中闪现。天哪,我简直想掐死刚才的自己!我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泄露了几乎算是丑闻的秘密!我的心脏失常的狂烈的抽动了一下,抓着毛巾的手僵住在脸上,一动也不敢动。现在我只希望我刚才的声音足够模糊,而这位蓝眼睛的神父是个守得住别人秘密的人,

    “我有个大我七岁的哥哥希顿。”西蒙神父突然开口道,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低沉的怀念,“我父亲很忙,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我算是我哥哥带大的。我们关系很好。”

    我把浸湿的冰冷的毛巾按在眼睛上,安静的听他说话。

    “他非常聪明,多才多艺,充满风度,拥有许多高贵的品德,在他十八岁的时候,考进了爱丁堡大学的神学院。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而对我来说,希顿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甚至超越父亲。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我的偶像。这一直到我十三岁那年。

    “我们突然收到从学校寄来的一封信,信里说希顿犯下了不靠饶恕的过错,被学校退学了。这简直难以想象,希顿那样善良温柔严于律己的人,怎么可能会犯下让以至于让学校将他退学的过错。我们全家人赶到爱丁堡,接待我们的老师毫不客气的告诉我们,希顿和神学院的另一个男学生之间产生了世人难容的感情,并且被人发现已经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被学校发现后还不思悔改。而另外一位当事人已经火速的退了学,被家人带了回去。

    “这件事证据确凿,我父母只能将希顿带回家,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的亲人,父母不能不管他。之后,希顿是gay的消息传遍了我们居住的小镇。每天都有孩子往我们家的院子里扔各种各样的垃圾,他们不再理我,而是远远的聚在一起,编着各种儿歌嘲讽辱骂我。那时我真是恨透了希顿,恨他给我们带来这样的羞辱,更恨他即使如此,却依然没有忘记那个害他从大学退学的男孩子,他一直偷偷的和那个男孩联系。

    “希顿在镇子里根本呆不下去,只能离开,好在管辖我们那个镇子卡拉布里亚伯爵帮忙写了一封推荐信,介绍他去埃伯特伯爵的托特纳姆庄园作男仆。然后就这样过了两年,这两年间,我们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也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他寄来的信会被父亲直接扔进炉子里,看也不看一眼。我们当他是个污点,尽量和他撇清关系。然后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托特纳姆来了一封信,信里说,希顿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了房间里。”

    我放下脸上的毛巾,侧头看着西蒙神父的侧脸。他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阴影盖住的脸,却能听出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在收拾他的遗物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本厚厚的上锁的日记,还有一摞信,那些信全是希顿在大学交往的那个男孩写给他的。我们按照时间顺序看了那些信,在最后几封里,那个男孩告诉他自己已经订了婚,也让他不要再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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