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情难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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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看了希顿的日记。日记从一开始虽然有些悲伤但还算乐观积极,慢慢的变得低落而压抑。我们那时才知道,虽然托特纳姆离我们住的小镇不近,但是还是有风言风语传到那里,庄园的仆人排挤他欺负他,他无处诉说,只能独自承受,而与那个男孩互通的相互鼓励和诉说爱意的信,就是他支撑自己去面对未来的唯一的力量和信念。当那个男孩要结婚时,支撑他世界的支柱便崩塌了。在茫然、恐慌、压抑、自责和愧疚中,希顿自己也崩塌了。

    “他给我们写了一封遗书,说他很抱歉,带给我们那么多伤害和耻辱,他觉得自己已经被上帝抛弃了,生命没有任何意义,离开这个世界是唯一的选择。他还说,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就是让我们再也不用因为他而承受别人的羞辱。”

    章节目录 第19章

    西蒙神父微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哽住了,他用手指按压住自己的鼻梁,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直到见到他的尸体前,我都觉得他自杀的消息是假的。或者说,从他出事回家,到我们得知他自杀的消息,我都没有再想过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他在我心里,还一直都是那个温柔聪明,强大宽容的男人,这样一个人,怎么就选择了自杀这条路呢?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而我想的越多,我就越没有办法理解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说希顿因为爱上一个男人而犯下了基督憎恶的罪孽,那么那些用欺侮辱骂和殴打将他杀害了的人,不也犯下了十诫之一了吗?难道只有希顿需要承受痛苦,而那些人就不需要被指责,不需要去忏悔了吗?上帝教我们仁爱友善,宽容体谅,难道面对爱上同性之人,我们就不需要遵守上帝的教诲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于是我把圣经读了一遍又一遍,我阅读各种语言各种版本的圣经,我翻阅了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神学的书籍,为此我甚至拼尽全力考进了格拉斯哥大学的神学院。最后我发现,圣经里,上帝根本从来没有明确的说过同性恋是一种罪孽。那些被人们拿来攻击同性恋的所谓的出自圣经的证据,几乎全部都是断章取义,又或者只是因为将圣经翻译成另一种语言时,所选用的词语出现了理解上的偏差。

    “几百年几千年,人们就是在这样的片面的理解中,曲解上帝的话,去实施偏见和歧视,支持奴隶制,压迫妇女,还有迫害同性恋。

    “上帝是仁慈的,他爱他所有的子民,他又怎么会只因为一个人爱上了另一人,就不接受他进入自己的国呢?”

    说到这里,西蒙神父转过头来看着我,眼圈微微发红,脸上却带着一个淡淡的笑容,就像我曾经在圣保罗大教堂看到的天使的雕像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

    “所以,伯爵先生,一个人到底是爱男人还是爱女人,本来就是上帝决定的,他使我们生来便是如此,我们无须为此恐慌不安,无须为此苦苦压迫自己的天性,爱情本来就是受到上帝祝福的情感,只要我们不放纵自己沉湎于无益于身心的邪恶的欲望中,我们便没有罪。”

    我垂下目光,迅速的眨了眨眼睛,抿起嘴唇,咬紧牙床,压制住一阵上涌的流泪的冲动。虽然我不在乎宗教对我的性向的态度,但在一个并不被社会主流思想容纳的时代,能有一个人坐在我身边,坚定的告诉我,爱上一个男人不是错,这份支持便足以让我动容。

    “谢谢你,西蒙。”我诚恳的说,“这真是……”我找不到能够形容我的感受的词语,只能不断的说着“谢谢”。

    西蒙神父说:“我本无意冒犯,但我猜,您喜欢的那位绅士,是卡尔霍克利先生吧。”

    我觉得脸上有些烧,沉默一会儿,小声的答道:“是的,正是他。真像一出荒诞的伦理剧,是不是?我喜欢的人竟然要娶我的亲姐姐为妻,而这还是我一手促成的。”

    “别这么说,伯爵先生,”西蒙神父柔声说,“世间发生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其中必然有它必须这样发展的原因,今日您所失去的,他日上帝必将补偿于您。如果霍克利先生不能属于您,那未来一定会有更适合您的人等着与您见面,我们只有坚守本心,才不会辜负命运的安排。”

    在这种气氛下,我控制不住的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倾吐出来,这些事情我一直一个人承受,没有办法和亲人诉说,它们压在我的心底,就像鞋子里的一块坚硬的碎石头,硌得我十分的难受。

    直到烛台上的蜡烛猛地晃动了一下,炸出一个响亮的火花,我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太晚了,几乎快要到了开晚饭的时候了。

    尽管不想回去,但是我还是站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住西蒙神父的手:“无论说什么都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亲爱的西蒙。如果没有你的开导,我不知道这些事会让我如何的痛苦。”

    他也反握住我的手,湖水一般的双眸映着我的身影,“那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伯爵先生。当您需要我的时候,我总在这里。”

    回到城堡,我换好衣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来到小客厅。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着我,看来这个城堡里所有能喘气的生物都知道卡尔向萝丝求婚的事了。

    卡尔已经在客厅了,他正和几个人站在钢琴旁边说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理查蒙德伯爵。”这几个人除了卡尔都是爵位的继承人,虽然他们年龄比我大,但我已经是有伯爵头衔的人了,所以他们停下谈话,向我问好。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我笑着说,故意不去看卡尔。就算已经被人好好的开导过了,但这并不代笔我能够马上毫无芥蒂的直面卡尔。

    大家先是漫无目的的闲聊了几句,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卡尔,所有人都在说你已经向萝丝小姐求婚了,所以,这是真的吗?”

    卡尔瞥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道:“这当然是真的,萝丝小姐如此美丽动人,这如何让人不动心呢?丘比特之箭已经射出,不过到底是一支金箭还是一支铅箭,那完全取决于萝丝小姐了。”

    “我认为你完全不需要担心,”另一个人说,“虽然赢得淑女的欢心并非易事,特别是像萝丝小姐这样难得一见的血统高贵的美人,但你可是霍克利企业的继承人,你和萝丝小姐之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众人恭维奉承着卡尔,把我当成透明人一般,话题从萝丝会不会答应卡尔的求婚很快就变成了卡尔和萝丝什么时候举行订婚仪式。其中一个人甚至暗示是萝丝为卡尔的魅力所倾倒,倒追的卡尔。

    虽然在这个年代,为了一门好婚事,很是有一部分女士主动追求男士,但是那都是在冠冕堂皇的借口的掩盖下暗中进行的,放在明面上来说,便是丢人的丑事。

    我板着脸咳嗽了一声:“please,gentlemen,背后议论女士可不是贵族该有的行为。如果你们还要继续的话,那就容我先离开了,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也有喜欢在背地里对女士评头论足指指点点的恶习,以至于被人质疑布克特家族的教养。”

    这段话我说的是丝毫情面不留,当然不排除我现在心里不舒服的原因。布克特家族沉寂了那么旧,尽管最近因为和霍克利企业的合作而大有起色,不过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还是那个摇摇欲坠的落魄家族,再不给他们些教训,他们就真以为布克特后继无人了。

    “而至于萝丝会不会答应卡尔,我想这是女人自己的事,不是吗?不过不管萝丝最后嫁给谁,那个幸运的家伙都应该跪下来亲吻地板,感谢上帝。”我口气冰冷的说道。

    众人面色难看,却什么都没说。卡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叼着雪茄没有说话。气氛顿时冷到极点,我面无表情的抚摸着食指上那枚戒面上纹着家徽的宝石戒指。

    直到又一群女士们走进客厅,气氛才缓和下来。

    母亲面上的笑容透着无法掩饰的喜悦,和身旁无精打采的萝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所有人都将其自动理解成萝丝正在害羞,一个被求婚的了的女人总是会显得心烦意乱,没有人会想到那是因为萝丝不愿意嫁给卡尔。

    离晚饭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我走到萝丝和母亲身边坐下,萝丝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抖了抖。我们沉默的听着母亲兴致高昂的接受着旁人透着酸气的恭维。很快,我就感到萝丝拉了拉我的衣角,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客厅。我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走了出去。

    我没有在客厅外面的走廊里发现萝丝,想了一下,便走向大厅的楼梯,果然,在楼梯下面被巨大的花盆掩盖住的角落里看到了萝丝。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萝丝的眼泪刷的就掉了下来,我掏出手帕递给她,她小心的压在眼睛上,就算在这种时刻,她也要注意不要毁掉贴身女仆为她精心勾画的妆容。

    萝丝小声抽泣了一会儿,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和萝丝差不多高,但她身体丰满,这个姿势对我来说有些吃力。

    “我们几乎无话可说,亨利,这几天每当他站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尴尬的想要马上离开。他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个不得不完成的应酬一样,疏离,忍耐,而且不耐烦。虽然大家都说他彬彬有礼,但我就是能看出来,他一点都不想和我在一起。”萝丝用手帕小心翼翼的点去泪水,用带着哭音的嗓音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我求婚,但我知道如果我答应他,我一定不会幸福!可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必须答应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心中五味陈杂。我同样能够看出来卡尔没有爱上萝丝,或许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但是他不爱萝丝,却又向萝丝求了婚,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他的冷酷而愤怒。或许他像这个阶级大部分贵族一样,仅仅把女人当成一个用来生育继承人的工具而非可以平等交流的人,追求这个过程不过是惯例。坦白的讲,这个时代大部分贵族的婚姻生活都是不幸的,夫妻双方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一旦有了继承人,便立刻开始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偷养情人。我从小就是听着各个家族的八卦丑闻长大的。但当那个即将步入婚姻的坟墓的女人是我的亲人的时候,卡尔这种符合习俗惯例的态度却让我难以忍受。

    “想开点。”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大家都是那样过来的,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再说……再说你们相处的时间长了,卡尔就爱上你了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别傻了,亨利,”萝丝抽噎了一声,差点又哭出来,“他爱上我的几率比母亲能再次爱上父亲的几率还要小!他只需要我给他生个孩子就可以了!”

    “别这样悲观,卡尔比你大十多岁,你们谈不来很正常,任何人相处都需要慢慢磨合。”我说着违心的安慰的话,“而且,虽然你读的书多,但是实际上又见过多少人呢?母亲见多识广,她总不会害你的……”

    “她只不过希望我能冠上霍克利夫人这个称号好让她能在旁人面前炫耀!”萝丝激动的喊了出来。

    “小声点!”我连忙捂住她的嘴,虽然现在没有人在大厅,但说不准会不会有仆人路过。

    萝丝扯开我的手,继续说道:“在妈妈心里,一个合适的女婿的条件无非两条:血统高贵,资产丰厚。剩下的她从不考虑也想不到去考虑。你能否认这一点吗?她才不会管我们婚后的生活是否幸福。”

    “但一个富有的贵族能让你的生活更轻松舒适,亲爱的,要知道,只有你衣食无忧的时候,才会有心思去考虑精神生活。”我拿过手帕为她擦了擦嘴角被我刚才不小心弄花的唇红,“一段完美的婚姻需要双方共同的努力和经营,爱情能让你心甘情愿的迈入礼堂,但它不能让你们在婚姻中手牵手一直走下去。虽然我们身边有很多人都过的不幸福,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婚姻美满,那些人在婚前可不都是情投意合的恋人。卡尔是个优秀成熟的男人,你们会过的很幸福的。”

    萝丝没有说话,默默的低着头,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听进去了,又或者是说服自己听进去。

    “好了,晚餐快要开始了。”我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说道,“你先回房间补一下妆吧。”

    萝丝点点头,转身半捂着脸上了楼。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客厅。

    一如既往的,在一群人中,我最先看到的总是卡尔。但这个男人即将成为我的姐夫,我的亲人,我告诉我自己,不管以前我有多喜欢他,从这一刻起,那些感情通通将被埋葬,不论卡尔到底爱不爱萝丝,我都决不能作对不起萝丝的事。

    章节目录 第20章

    按照母亲的吩咐,在“仔细考虑”了三天后,萝丝答应了卡尔的求婚,成了这次聚会第四对确立关系的“恋人”。至此,这次为时将近两个月查茨沃斯之行完满的达成了预期的所有目的,出门时,我们还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安,而在离开时,我们又变回了光鲜艳丽的大贵族,底气十足的凌驾于众人之上。

    在卡尔和萝丝确立关系的那天晚上,威廉悄悄的来到我的房间。

    那时我正穿着睡袍坐在炉火前的沙发上,赤裸的双脚蜷缩着压在大腿下,手里捧着一大杯热乎乎巧克力红酒。这几天我都有些睡不好,乔治为我煮了一大壶巧克力红酒,煮化了的巧克力、牛奶还有红酒混合在一起,再撒上一些可可粉,微苦的甜味和恰到好处的酒精温暖的流进我的胃,安抚住我沮丧的心情,放松了我紧绷的神经。

    “他很快就会变成你的姐夫了。”威廉缓缓走到我的身边坐下,我缩了缩脚,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就算你难过,我亲爱的亨利,我也不会假装我为此感到遗憾。”

    我弯弯嘴角,没有说话,继续盯着跳跃的炉火发呆。

    威廉也没有再说话,他先是舒展着身体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跟着我一起看着炉火,然后忽然坐起来,伸手从我手里抢过杯子,就着我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大口。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表情有些扭曲。

    “巧克力红酒。”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探出身子,伸长手去够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的银质咖啡壶,差点从沙发上翻下来。威廉扶了我一把,站起身为我倒了一杯红酒巧克力塞到我的手里。

    “你就是这样让乔治糟蹋庄园里的红酒的?真是暴殄天物,查茨沃斯的红酒可是维多利亚女王都赞美过的。”威廉嫌弃的看着杯子里的棕色的液体,却没有放下杯子,反而又喝了一口。

    “我睡不着。”我假装不去在意他手里那杯是我喝过的,“睡前喝些酒据说有助眠的功效,但是乔治不希望我变成一个酒鬼。这个东西对我个人来说味道还是不错的,毕竟我喜欢甜食。”

    威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点一点的将杯子里的东西喝完。我侧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歪着头继续看着壁炉。酒精已经开始发挥它的作用,我开始感到一阵昏昏沉沉的睡意。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威廉叹了口气,低声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和挫败,“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就喜欢到这个地步吗?”

    我收回目光,对上他的眼睛,光线的变化让我眼前一暗,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低声说,“我不知道。有时候,当你得不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你会觉得很不舒服,难过,或者愤怒,但实际上,你得承认,其实你分不清自己的这些情绪到底是因为那个东西,还是仅仅是因为得不到。”

    威廉慢慢的瞪大了眼睛,这让他英俊的脸看上去有些呆愣愣的。昏暗的灯光柔和了他脸上的线条,让他看上去格外的温柔,带着一种朦胧的让人昏头的魅力。

    “那也就是说,my sweetheart,”他放下杯子,身体缓慢的向我这边压过来,“我还是有机会的,是不是?”

    他低沉的声音缓缓的流淌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尾音微微上挑,性感的让人想要尖叫。

    大脑昏沉的我被眼前的男色晃了神。毕竟我不是真的单纯而不知世事,上辈子除了那次带给我巨大打击的恋爱,我也有过几次短促的恋情,有过几个长期的床友。威廉有一张线条深刻的脸,眼睛深邃,这让他看上去格外的迷人而深情,特别是当他专注的看着谁的时候,爱意简直要从那双蓝眼睛里流淌出来。如果是上辈子,遇到这种男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和他去开房。

    见我没有拒绝,威廉小心的跪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我身侧的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俯下身来,呼出的气体拂过我的脸,带着一点红酒和巧克力味道。他耳语道:“my love,我可以吻你吗?”

    我眨了眨眼,呼吸愈发的急促。他像是怕吓到我一般,用一种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小心的靠近我的脸。

    “对不起!”我抬起手撑住他的胸口,坚定的把他推开,迅速的离开沙发,赤脚站在地毯上,后退了两步,“对不起,威廉,我喝多了,脑子有些不清楚。对不起。”

    我用力的揉搓着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发木的脸。砰砰乱跳的心脏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流速过快的血液让我双脚发软。

    “shit!”威廉咒骂了一声,粗暴的伸手将挡在眼前的乱发向后一抹,然后伸展四肢,毫无形象的瘫在沙发上。

    我捂着眼睛站在地摊上没有动,直到平静下来以后,才迈开已经冰凉的双脚,爬到威廉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所以,”威廉疲惫的说,“我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是吗?”不等我回答,又问道,“为什么?”

    我仔细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威廉,卡尔同样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但是很显然,你不喜欢他,不是吗?”

    威廉嗤笑了一声:“对我来说,卡尔霍克利是情敌。”

    “好吧,只是举个例子。”我抬起手随意的挥了挥,像是想把由“情敌”这个词引起的尴尬的感觉驱散开一样,“我想其实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一个男人,就算他喜欢女人,他也不会对所有优秀的女人产生爱意。喜欢男人也是这样的。就你个人来说,没什么不好的,只是……”

    我顿了顿,威廉迅速的接上:“就是没有感觉,是吗?”

    我点点头,“最重要的一点,威廉,你已经结婚了。”

    “如果我将来决定和哪位男士在一起的话,”我认真的看着威廉的眼睛,轻轻的说,“我会尽我所能忠于我的爱情,无论从哪一方面。但如果我决定结婚,那我会忠于我的婚姻,同样的,无论从哪一方面。”

    我们四目相对,过了许久,威廉突然坐了起来,捂住眼睛。

    “完全出局,是不是?”他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有些异样的声音,“不过好在卡尔霍克利也出局了,起码我不是最凄惨的那个。”

    “你是普雷斯特伯里公爵,从生下来起就肩负重任,注定不能随心所欲。”我说道,“不过,你是不是比错了,我和卡尔之间只是我单方面的对他有企图,说起来,算是我出局。”

    威廉放下手,诡异的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出来,“说的对,我亲爱的表弟,我和卡尔霍克利可不一样,那个家伙比铅笔还要直,他喜欢的是女人。”

    “太晚了,你该睡觉了。”威廉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衣服,看了一眼落地钟。

    “你也是。”我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刚放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下来,折回来站在我面前。

    “亨利,一个晚安吻,好吗?就在脸上。”他抬起手想摸我的脸。

    “对不起,威廉,恐怕不能。”我后退了一步,“除非你不再对我抱有任何除去亲人以外的情感,否则在那之前我都拒绝接受来自你的任何过于亲昵的接触。”

    “你真是残忍。”

    “不,威廉,那是对你的感情的尊重。”我说,“明明不能接受,却不作出拒绝,让人抱有无望的幻想,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母亲邀请卡尔去阿克顿暂住几日再回美国。卡尔欣然同意,跟着我们一起上了火车。

    等我们回到阿克顿庄园时,老管家查尔斯已经带着所有体面的男仆女仆站在门口迎接。

    “欢迎回家,少爷。”查尔斯中气十足,一口标准的牛津腔,说话总是像唱歌一般婉转,抑扬顿挫。

    “谢谢,查尔斯。”我向他点点头,然后对卡尔说,“欢迎来带阿克顿。”

    “这位是阿克顿的管家查尔斯,他祖祖辈辈都在阿克顿当管家。”我向卡尔介绍道,“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就告诉他,查尔斯会解决一切问题。”

    “快进去吧,”母亲说道,“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大家都累了。查尔斯,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吗?”

    “只等您吩咐了,夫人。”

    我亲自带卡尔去了他的房间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更衣。才换上衬衫,就听到了敲门声。扣好最后几枚扣子后,乔治才上前开了门。已经换好了衣服的母亲走了进来。

    “难道我已经晚了?”我疑惑的问道,“但我还没听到查尔斯敲更衣锣鼓。”

    “确实还没敲呢,你没有晚。”母亲站在房间正中没有,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只是恐怕又要辛苦你了,亲爱的。卡尔第一次来阿克顿,我们应该带他参观一下城堡。本来向导该是萝丝,但是她好像不太舒服,所以……”

    “恐怕不是她不舒服,而是她不想吧。”我有些烦躁的说,“妈妈,她比牛还要强壮,据她上一次真正的身体不舒服恐怕还是两年前的事。”

    “哦,”母亲笑了笑,“你把什么都说了,那我也就不找什么借口了。那么,午饭后带着卡尔在城堡里转转吧。”

    “我能说不吗,妈妈?”我说,“卡尔是萝丝的未婚夫不是我的,同样的,陪伴卡尔是萝丝的责任也并非我的。我也觉得身体不舒服,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现在我难受的想吐。”

    从我知道卡尔向萝丝求婚的那天起,我就决定掐死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情。但这并非易事,除了决心,还需要时间和距离。我不能说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在我完全放下他之前,我都要尽可能的避免私下里除了公事以外的单独接触。可我没想到,回到阿克顿的第一天,我就被迫要和卡尔单独相处,这让我心里腾的冲出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烦躁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招待卡尔吗?”母亲说,“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现在连带他在庄园里转一转都不行了?”

    “没有,妈妈。”我有气无力的说,“只是既然萝丝已经答应了卡尔的求婚,那么那些本该由她做的事情就不该由我来做了。而且我下午想休息,阿克顿的事情堆了那么久也该处理了。”

    母亲站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后说道:“好吧,那就由我来招待卡尔吧,你和萝丝好好休息。”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妈妈!”我叹了口气,她总是能迅速的找到让我妥协的方式。

    母亲停了下来,看着我。我投降一样的举起双手:“我来,我来,好了吧。”

    “如果萝丝也像你一样贴心那该有多好。”母亲柔和的笑道,“只这一次,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提醒餐前更衣的锣声猛然响起,母亲打开了门:“辛苦你了,亲爱的。那我就先下去了。”

    于是,我刚刚立下的誓言便这样被轻易的打破,我不得不在午饭后,压抑着内心那些因为将要和卡尔独处而不自觉的产生又欣喜又苦闷的复杂情绪,和他站在走廊里。

    “那么,”我开口道,“你想从哪儿开始呢?从房子开始,还是花园?”

    卡尔正抬着头仔细观赏着走廊拱顶的浮雕,听到我的问题,便看着我说:“从房子开始吧,毕竟现在是冬天,冬天的花园总是有些黯淡。”

    “但我们有温室,还是有一些颜色。”我说。“那就从书房开始吧,它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

    书房是历代理查蒙德伯爵办公的场所,是整个城堡最大的房间。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比一般房间大一些罢了,后来几经扩建,合并了周围的好几间房间,又用立柱换掉了分隔房间的墙,最后便成了现在这种狭长的格局。

    “我爷爷的爷爷,也就是第十二代伯爵,是个热衷于慈善活动的人,他允许庄园里的仆人,甚至整个镇子上的人来书房借书看。之后这成为了一条惯例留存了下来。”

    卡尔抽出一本德文书,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他真是个善良的人。”

    我们慢慢的穿过一排排快要顶到天花板的高大的红木书架,向里面走去。书的数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这是每一任理查蒙德伯爵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购置各类图书进行收藏的结果。这些藏书先是按照收藏者的辈分顺序分开放置,然后再按照书籍的类别进行整理,越向里走,书籍的年份就越久。

    “从第六代理查蒙德伯爵起,之后的每一代伯爵都有书籍收藏癖。每一年,他们都会派人到各处购置新书,不论题材内容和评价高低。可以说,绝大部分作品的初版都能在这里找到,包括那些刚面世时被人强烈抨击或者不被看好的作品。当然,还有那些已经绝版了的文学垃圾。尽管我们因此曾经被人嘲笑成是附庸风雅,不过这个癖好还是被一代代的坚持了下来。

    说着,我停在了第六代伯爵的书架前:“不过我猜第六代伯爵的收藏癖的起因或许是因为他也是个作家的原因。他写了很多东西,可惜都没有人看,我看过他的日记,他在日记里愤怒的指责那些不欣赏他的作品的人都是肤浅的蠢货。”我笑着指了指那些摆满了三排书架的书籍,“这些都是他的作品的复本,原作包括初刊和手稿都仔细收藏在别的房间。他的书我也看过,公平的说,写的确实不是很好。”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他搜集了市面上各种遭受冷遇的书籍,和倍受好评的名著放在一起,以表示他认为这些作品具有同样的价值。后来便演变成了收集书籍的习惯。”

    “或许我们需要感谢他的书不受好评,不然就不会有如此壮观的藏书了。”卡尔回头看着身后一排排的书架,感慨道。

    “你不是我听到的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我说。

    “那第一个是谁?”他看着我,“是你吗?”

    对上他的眼睛,我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不由得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是我父亲,还有萝丝。”

    卡尔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异常,继续问道:“所以,现在这间书房变成你的了。以前你也在这里看书学习吗?”

    “只是偶尔。”我说,“我的学习室在另一个房间,有时候会过来找些书什么的。”

    “带我去看看吧。”卡尔说,“我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我和萝丝的学习室不在一间房间,毕竟她是女孩子,学的东西都不一样。”我说,“不过都是非常漂亮的房间,值得一看。”(注)

    学习室就在书房的旁边。两间学习室都在墙上摆了很多巨幅的油画。

    “这是我的曾祖父。”我为卡尔介绍最大的那一副画,那幅画足足有九英尺高。画中,年轻的曾祖父坐在书房的书桌后,银色的假发用一条绿色的发带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微微侧身,同样是绿色的眼睛望着画面以外,脚边趴着一条圣伯纳犬。

    “你们的眼睛长得很像。”卡尔仔细欣赏了一会儿画像后,说道。

    “这算是布克特家的人的特征之一。”我说,接着为他介绍每一副画的由来,这些画作皆非凡品,无论是其中的内容还是作画的画家,都有可以介绍的内容。

    “我十三岁以前一直在家中接受教育,后来去了伊顿,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办理了休学。”我抓着椅子的靠背,怀念的说,“说起来,那段时间真是枯燥无聊,五个老师只有我一个学生,我连偷懒都不行。不过虽然枯燥,却是最轻松的时候。”

    卡尔接口道,“小的时候,我们总希望快些摆脱那些束缚,而等我们长大了,却又开始怀念那些束缚背后所代表的无忧无虑。”

    我点点头,抚摸着桌子上的划痕,轻轻的叹了口气。十三岁那年家中的境况很不好,但是母亲还是坚持让我照计划去伊顿上学,为此她甚至偷偷卖掉家中的一些古董来支付伊顿昂贵的学费。贵族的处境每况愈下,变卖家产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对于自尊心非常强的母亲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以容忍。

    “那你还会回到伊顿吗?”卡尔问道。

    “虽然母亲非常希望我能继续学业,”我说,“但我个人并不愿意。中学的课程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帮助了,再说,申请大学也不需要伊顿的毕业证书。”

    “我记得你想去美国读大学。”

    “是的,到时候恐怕还需要你的帮助呢,卡尔。”

    “我的荣幸。”卡尔微笑着说。

    隔壁,萝丝的学习室的墙上则摆着女士的画像。那是第十一代伯爵夫人的画像,画中的伯爵夫人坐在钢琴前,梳得高高的假发上插着几根华丽的羽毛,长长的裙摆堆在身后。画中的背景就是这件学习室,甚至连钢琴的位置也没有变,不过重新换了一架新的而已。

    见卡尔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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