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警察来了
爷爷把那只鸡从井口拖出来,放在地上,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挤着看。
我们如果不是事先看到一只鸡被放进井里的话,我相信面前的这团东西几乎没有人能够认得出来。整个颈部已经被咬断,现在鸡身上连缀着一截断脖子,连那开口处白色的喉管都给扯了出来。然而鸡头却不见了,大概是被井里那东西给一口咬掉了。整只鸡的肢体已经被咬得支零破碎,浑身都是细小的牙洞,凌乱的鸡毛和着血污,血肉模糊,已经完全看不出鸡的样子了。
“大……大叔,”村长似乎有些结巴地说道:“这井里头真的是姜大贵两口子?”
“差不多,**不离十了。”爷爷皱着眉头说道,他又蹲下了身,仔细地检视着那只鸡,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大家,然后说道:“这可麻烦了,这井里的东西今天非得除掉不可,不然啊,咱们全村的人都无一幸免,全得遭殃!”
爷爷此话一处,在场的人听得之后都无不为之寒颤。
“那怎么办啊?……”现场一片哗然,村民们万分惊恐地看着爷爷,等他拿主意。
“按理说咱村就失踪了两个人,井下的这东西应该就是姜大贵两口子没错,”爷爷重新把烟点燃抽了两口,“不过,万一这井不是,那可就不好了。”
“大叔,这里面绝对是姜大贵和他老婆,”牟村长信誓旦旦,“要是哪个人失足掉下去了,他会喊的,可你听一下,这井里头有啥动静?再说了,井里那东西能把一只鸡折腾成这样,会喊不出来声来?”
“不过还是再确认一下好。”爷爷摇摇头,并吩咐浑牛去给弄只爆炸钩。
我看着眼前的这口井,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这姜大贵和他老婆是前天夜里,也就是我和爷爷帮他看病的那晚失踪的。就在那天晚上,他们尸毒猝发,因来不及遏制,从而成了村民口耳相传“僵尸”。昨日一天的时间里,村里都没有他们两口子的任何蛛丝马迹,仿佛跟人间蒸发了一般。而昨晚上他们似乎又去后山的鬼雾林了,因为有两个小孩死在了那里。按现场的状况来看,那脖颈上的牙洞,以及那被剜掉了心脏的胸腔,据我猜测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下的毒手。然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隐匿于这口早已干涸的“阳”井之中。
这些看来似乎是一件很扯的事,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又不得不信。我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情并不能以常理来解释,因为这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都是说不通的。
浑牛家就住在村东,所以这一个来回没用多久就回来了。
这“爆炸钩”虽然名字听起来挺霸道的,其实也就是钩比较多而已。爷爷要这玩意儿,那肯定不是用来钓鱼的,我料想他打算用爆炸钩试探那口古井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爷爷将浑牛那两只爆炸钩的鱼线用烟锅头烫断掉后,系上了一股细麻绳。这鱼线虽说韧性也还行,但那井中的东西力量极大,没准儿下去就给扯断了。这麻绳是用苎麻做的,苎麻的茎皮纤维洁白有光泽,质地极其坚韧,晒干之后用以搓就的麻绳,相当的耐用结实,一小缕的麻你能扯断就算你有本事了。爷爷用麻绳替换掉鱼线是相当明智的做法,这样就不用担心线断掉之后从井中拉不上来了。
爷爷先将麻绳的一头系在那两只爆炸钩上,再将麻绳的另一头系在了根木棍上,那根木棍约有四米来长,童臂粗细。然后就跟刚才一样,把那钩子缓缓地放入了井中……
爷爷低着身子,撅着屁股,弯着腰在那井边上,样子十分滑稽。然而在场的人却没有这个心思发笑了,全都盯着爷爷手中的那根棍子,想看看爷爷这一杆子能钩上来什么。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正当爷爷拿着棍子向上挑的时候,猛地那棍子系着麻绳的那头却突然沉了一下!我意识到,爷爷可能钩到什么东西了。
“大叔,钩到了?”一旁的牟村长问道。
然而爷爷并没有作声,而是慢慢地将那放入井里的的钩给提了上来……
当那只爆炸钩提出井沿的时候,我赫然看到那钩子上竟然挂着一片碎花布!
“这里面绝对是他们!”爷爷指着钩上的那片碎花布说道,“这是玉芬身上的,错不了。”
“那花布好像是玉芬经常穿的那件……”在场的人有的点了点头,议论了起来,看他们那神情,大概是见过那玉芬穿过这种布料。
“十大叔,那你看啷个整啊?”牟村长一脸焦急之色,“麻烦您想个法子把他们给治了吧,你看现在整个西角村的人,心里都是癞蛤蟆吃干豆角——悬吊吊的,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啊!”
“唉!”只见爷爷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道,“如今只有不要这口井了,把里面那东西给埋了,把井给封掉。”
“活埋?”牟村长大睁着两眼问道,“这井里可还有两个人啊!有没得办法能治好?”
“不行!爷爷的语气很是坚决,“他们早已经死去了,现在也只是具行尸走肉而已,不立即处置,咱们全村的人都会遭殃。再说了,他们能葬在这阴阳宝眼上,也应该瞑目了。”
接着爷爷告诫全村人,村西的那口“阴井”里的水也不能吃了。要吃,到南、北、中三口井里去挑。因为这一阴一阳两口井实为一脉,他担心那口井的水已经被污染了。村民们一听爷爷这话后,立刻又是一片哗然。
牟村长只用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就把水泥扛来了,我知道村中现在就只有他有水泥了,这些水泥还是他给要取媳妇的儿子盖房子用的。
灰色的水泥被全部倒在了地上,然后又从田里提来水搅拌均匀,村民们在那里热火朝天地干着,很快的,那调好的水泥被尽数给倒入了井中……
然而井中并没有任何的动静,不知是那姜大贵不惧水泥,还是像浑牛说的已经被呛死了。水泥被倒入后,牟村长再和几个小伙子合力抬起一张青石板,挪步到了井边,盖了上去……
忙完回家后,屁股还没坐热,牟村长又慌慌张张地撵来了。
“镇上的派出所来人了,”牟村长挠了挠头一副很是烦恼的样子,“不知他们是啷个晓得的,现在正在冬奎和山娃的家里检查那俩个娃儿的尸体。”
“警察也来了?”爷爷皱了皱眉问道。
“我们村两三天之内就死了四个人,这个事可不是个小事啊!”牟村长面色凝重,“尽管我们晓得是村子里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引起的,但我们对那警察说咱们西角村有僵尸他能信吗?就今天上午我们拿水泥往井里填的事,就那阵势,在他们看来不是埋活人是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爷爷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看这样整,”牟村长一副认真至极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那番随和的神态,“咱们不能给他直说咱们村里有僵尸的事,说了他不但不信,反而会怀疑我们村哪个杀人。我们都商量好了,就这样说:冬奎和山娃死在山上是被野兽袭击了,姜大贵和他婆娘玉芬是扯筋疯失足掉在那井里去了的。”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爷爷问他道。
“嘿嘿!”只听得牟村长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头一次对着警察扯把子(说谎)嘛!我想你和我一起去,你不是比我稳得住些嘛!我一看他头上戴的那个大盘盘帽,我这腿肚子就发抖,一紧张就会说错话。不像十大叔您当年是经过枪林弹雨打过日本鬼子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爷爷摆手示意牟村长别说了,“算了,我跟你去吧,到时候你说不好的地方我来帮你圆。”
“好!好!”牟村长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花来,“那咱们快走吧,他们还等着呢。”
正走着,我就看见冬奎和山娃家的两座黄色的土坯房了,房下好像聚集着很多人,不知道正在谈论什么。
待走近时才发现大多是我们村的人围在院子里,中间一个戴着大盖帽的警察,开始一边问爷爷和牟村长一边做笔录,爷爷的一脸镇静,回答得泰然自若,滴水不漏。再加上人民的力量是无穷的,眼睛是雪亮的,全村的人一口咬定村里死的这几个人纯属自然跟意外,那警察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
这时冬奎家那土坯房中钻出两个人来,一个警察的装束,另一个则是个年轻女性,穿着个白大褂,提着个小箱子走了出来。
那女的带副眼镜,细皮嫩肉的,怯生生地提着个箱子站在哪儿。那小箱子中装的全是检测的器具,她的主要工作就是通过对尸体的检验,获得一些线索,从而得之死者的死亡性质、死亡时间、甚至是死亡的原因。这万一要是检查个什么出来,那可就遭了。
正在院子里做笔录的警察见状也凑了上去,问女法医道:“检查出来什么了吗?”
“根据那两小孩尸体的伤痕特征来看,”那女法医扶了扶眼镜,“好像是被野兽袭击撕咬致死的。”
“呼——”在场的村民生怕那法医说出什么来,见那女法医一说出这话,不由得长舒了口气,现场那气氛感觉就像我们是在包庇真凶。
“那女法医估计是个实习的,”浑牛在一旁笑道,“所以没看个啥名堂劲出来。”
我也松了口气,看来听说镇上查案设备差还真不是空穴来风,我估计就是这原因那女法医才没发现。但是那女法医接下来说的话却不由得让在场的人心里一紧!
“但奇怪的是这俩小孩的心脏和胃都不见了!”只听那女法医想了想说道。
什么?我听得真切,胃也不见了?我记得没错的是心脏不见了吧?我努力回想了下今天早上在后山鬼雾林子里的那副场景,那冬奎和山娃被开了膛,胸前血肉模糊的一片。然而我只看到心脏被剜了去,这胃我还真没有注意到。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我没看到胃,或许是我那时因对眼前的一幕感到惊愕万分,没有注意到而已。
本以为那两个警察还要查些什么的,没想到他们却收拾起了东西坐车回去了,看来听说镇上警察都是吃干饭的也不是乱吹的。这件案子连我都能看得出来诸多疑点,他们做刑侦的竟然没有察觉得到?
但现实就是如此,那几个警察没怎么过问就走了。在场的人都像劫后余生一样高兴得不得了,喧闹了一阵就各自回家去了。
然而正当我也准备和爷爷回家时,晃眼之间我看到了那两只放在墙角的蛇皮口袋。那口袋是曾经装冬奎和山娃的尸骸用的,现在那上面满是血污。看着那已经发干变硬的血痂,突然之间想起来了什么,我从口袋中掏出一只干净的塑料袋子,采了些样本装了进去……
回到家的时候,日暮西斜,天已经快黑了。我看着天边那红色的云霞,心中感慨万千:这两天都出了些什么事啊?
待天已黑尽之时,村里早已是灯火点点。农村的晚饭不像城里那样在傍晚吃,白天村民们都要忙农活,这个时候才是吃晚饭的时间。
这两天因忙活村中不断出现的怪事,我和爷爷每顿不是剩饭就是咸菜,吃得相当粗糙。今天晚上我特意洗净了一方腊肉,再去地里剜了些葱蒜之类的作料。给爷爷烧出了几个小菜好让他下酒。
爷爷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药酒给自己倒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我怕他坏了身子便不让他喝,但爷爷却夺过我手上的酒瓶,心里仿佛有心事一般地借酒浇愁。
我见爷爷执意要喝,也奈何不了他,叹了一口气,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然而就在吃饭的这个时候,这桌子地下的红薯窖里又升上来一股子恶臭!
我放下了筷子,俯身到了桌子底下。心想这窖坑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这么臭?今天我非要弄个明白,不然这饭没法吃了。
红薯窖在农村里几乎是家家必备的,主要的用途就是储存红薯。我们家的这口地窖在村中还算是比较大的,容积和一辆长安汽车大致相等,所以这窖内的红薯怎么也得有将近十背篓左右。但这窖中却透上来一股腐臭的味道,难道是爷爷当初窖苕时稻草塞得少了,又或者是窖中渗了水进去?
我拿起手电筒,朝盖在苕坑上的木板照去。
只见那木板中的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急速地晃了过去,可能是惧怕我手中电筒的光亮。我对着那木板又继续照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反应了。我把电筒搁在了地上,揭起一块木板,顿时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那红薯窖中传了出来。
我捂住鼻子拿电筒往里边照了照,只见窖坑内漆黑一片,看不大清楚。
“可能是老鼠下了窝崽烂死在里面了。”爷爷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窖坑边上,现在正看着那窖里。
“不像!”我摇着头说,“爷爷你注意到没有,这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有点怪?”
“怪?”爷爷半信半疑地蹲下身,伸手朝那窖口处扇过一股气味到鼻前。突然爷爷脸色猛地一沉:“这味道不对!”
我将窖坑口的三块木板都揭开,去灶屋里拿了一盏煤油灯点燃,下到了红薯窖里。
等下到窖坑里才发现,空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居然有一人来高。拿灯照了照四周,发现地窖里黑漆漆的一片,能看到的东西相当有限。我甚至看到地窖的土墙壁上趴着几条筷子长的蜈蚣,正扭动着身躯在那里觅食,看着它那发亮的壳还有那细密的脚,感觉鸡皮疙瘩都涌出来了。地上有好多红薯已经腐烂掉了,还有积水。我用脚一踢,突然从中涌出好一大片地虱,迅速往我脚上爬来,感觉好一阵恶心,吓得我急忙甩掉。
离奇的是,这下面竟然还有空气流通。手中的这盏灯燃得正旺,那青幽幽的火苗时不时还闪动一下,越发使得这里面的气氛显得惊悚诡异。
手中的煤油灯照得红薯窖内橘黄色的一片,在这底下待得久了总有一种瘆得慌的感觉,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老想回到上面去。我把灯朝左边照了照,只见那土墙壁上赫然有一个洞!
当时我就懵了,这红薯窖里哪儿来的洞啊?而且,这洞也忒大了,竟然有一只水桶口般大小!洞挖得很粗糙,内壁上遍布爪印,像是什么动物用爪子刨出来的。我把灯凑近那洞口照了照,只见那洞口处竟然有几片死皮,那皮上没有毛,很是奇怪地搭在那儿。这个洞是从斜上方打进来的,我估计了下方向,大概是朝向老宅后的竹林那一带。另外我看这洞里的土壤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爬过,按照上面泥土的痕迹分析,竟然是爬到这个红薯窖里来的。
我一时想不太明白,心里琢磨该不会是拱猪或者穿山甲吧?就打算把灯往右边照照,因为那是一块呈三角形的死角,想看看可能是什么……
我拿煤油灯往右边照了照,心里立马咯噔了一下,只见那个角落里好像坐着一个人!
怎么会有人?我怀疑是不是煤油灯闪得我眼花了,就拿着灯再往那边靠了靠,打算再仔细看看。紧接着,我就看到了我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东西,吓得差点没把手上的煤油灯扔在地上!
因为我的确看见了一个人坐在窖坑的角落里,而且是一个浑身带血的人!
只见在我面前坐着一个死人,为什么说他已经死了,是因为它穿着殓服。那人已完全看不出人样了,浑身血淋淋的,就像谁端着一盆硫酸泼在了他身上。身上的肉大多已经高度腐烂,有的地方甚至可以见到那白森森的骨头!特别是他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半点人脸的轮廓了,脸上血糊糊的一片,甚至还有白色的蛆虫在上面不停地涌动,争相噬食本已不多的残肉。就连那头盖骨似乎都缺了一块,里面那白色的脑髓都已被吃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蛆窝在里面。而更要人命的是,那具血尸还长着两根长长的獠牙,居然有手指这么长!!
我看得胃里一阵翻腾,都忍不住要吐了。
我再次忍住看了那尸体一眼,发现那具血尸竟然长着白色的头发,胸前挂着一枚古钱币,而且好像死之前是个老头。不知怎的,我总觉得眼前的这具尸体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还很熟悉。
一个人的形象突然涌现在我的脑海里——崔爷爷!!
怎么会?我看着眼前的这具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难怪我们那天挖开之后不见了尸体,没想到竟然打洞藏到了我们家的地窖里,这是什么概念?
正当我沉浸在极度的惊骇之中时,突然发现最要命的是:眼前的这具血尸竟然动了起来!!
我心跳都似乎停了一下。
一座阴暗潮湿的红薯窖里,一盏火光摇曳的煤油灯,一个惊魂未定的我,看着一具猝然动起来的血尸。那会是一种怎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当时的恐惧感已远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不经意间,那死尸脸上的两个血洞直视着我,裂开那流着红色涎水的嘴,露出了那两根长长的獠牙,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当我发现这具血尸动起来的时候,脑子似乎空白了一下。还容不得我思考为什么,那血尸就咬了过来……
顿时,一股酸臭无比,略微发甜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原本魂不附体的我却被这味道给霎时熏得清醒了,意识到我如果再继续傻站着这里的话,下一刻,我眼前的这怪物将会毫不留情地用它那獠牙扎进我的肉里。尽管他极有可能是那个曾经爱过我的崔爷爷,但此时此刻,他已经不会有半点人性。再不采取措施,说不定我也会变成它这一副鬼模样。
我立马转身就向那窖口上爬去。爷爷在地窖上边明显地看到了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爷爷!快!”我仿佛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快拉我上去!”
我将双手伸给爷爷,却发现手上还有一盏煤油灯。顿时想到了可以拖延一点时间的办法。时间就是生命,哪怕给我几秒钟的时间,我就能爬出这地窖。
我将手中的煤油灯猛地向身后砸去。也不管砸到没有,立马抓住爷爷的手一借力,跃出了红薯窖。
就在我刚好要跃出窖口的时候,突然感觉背后一热,我回头向下一看。只见从窖坑里腾地升起了一阵火光,从那窖口上突然探出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那颗滑不溜湫的脑袋很是吓人,本身就已经够恐怖了,刚才的煤油浇在了它的身上,使得它全身都着了起来。那脸上本已不多的肉都被烧得缩了,露出了里面那白森森的骨头,特别是那一脸的蛆虫,现在正扑扑地直往下掉。
我见过这东西倒还好,爷爷却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可能万万没想到,我们家的地窖里竟然藏匿着一具血尸,而我这一下去,恰好把它给引了出来。
“不好!这东西要出来!”当下也管不了这具血尸曾经是我敬爱的崔爷爷。这要是让他出来了,还了得?我抬起脚来对着那颗脑袋就一阵猛踩!
可随即我发现做的是无用功,那颗脑袋不知是否因为上面有那红色粘液的缘故,滑溜溜的,一踩上去力道就偏向了一边。尽管我不停地向下踩踏,那血尸脑袋还是渐渐地探了出来,眼看就要爬上来了……
此时爷爷大概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我力已不支,便从一旁拿过一张盖窖口的木板子,大叫一声:“闪开!”
几乎在我摞开脚的同时,爷爷操起手中的那张木板,呼呼生风地直往那血尸的脑袋上招呼了去。爷爷当年可是练过的,虽然现已老了,腿脚身板大不如从前,但老爷子手上的劲道却着实够大的,别的不说,村中的健壮小伙子也不见得有爷爷的臂力大。所以爷爷这一拍,那力量自然非同小觑。
那血尸正将整个脑袋探出来时,没想到爷爷冷不丁地来了这手。只听“啪”的一声,松木板子就重重地拍到了那血尸的天灵盖上。
我琢摸着爷爷这么一拍,那还不把那头颅给拍开了瓢?可没想到的是,那血尸竟然只是把头给缩到地窖里去了,那颗红红的血脑袋并没有被拍碎开来。
那血尸头一缩,爷爷就立马把那块板子给盖到了窖口上。我见状,急忙把另外两块板子嵌好,把那窖口给封严实了。担心那窖里的血尸又给拱出来,就干脆整个人踩在上面。
可没想到只消停了几秒钟,就感觉脚下的木板一阵剧烈抖动,那血尸又在下面死命地撞击木板。
我继续死命地踩着:“这东西要出来了,怎么办?”
爷爷想了想,然后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瓶药酒上,顿生一计,一手拿了过来,“揭开一条木板!”
我看着爷爷手上的酒瓶,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趁机猛地将盖在窖口最中间的那块木板给掀开了。爷爷便将手中的那瓶二斤多的高度白酒全部浇了进去,可能是血尸那红色的粘液本身就极易燃烧的缘故,刹那间,窖坑里的火便立刻蹿了起来,一个血人在里面不停地翻滚扑腾着……
半个小时后,我和爷爷下到了地窖里,只见地窖内壁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我看了看地上,只见刚才的那具可怕的血尸,俨然已经被烧化了,变成了颜色漆黑的一团肉。
我把在地窖里看到的给爷爷说了,他听了之后很是吃惊,似乎怎么也接受不了眼前的这团焦肉就是崔爷爷的事实。我指了指挂在上面的那枚古钱币,“这枚古币也是咱家祖传的祛邪之物,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崔爷爷入殓的时候是你给他戴上的吧?”
爷爷用手帕将那块烧得发了黑的古币拾起,放在眼前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放入了口袋里,“唉!斋娃子,这都是命啊,该来的,总会来的。”
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颓然,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感伤。
那团尸体的处理,倒成了问题,我的意思是弄出来拿到外面埋掉,在自个儿家埋个死人,这心里总感觉瘆得慌。但爷爷说什么都不肯,说必须就这样埋掉。随后,我们连夜从外面的地里担回了土,直接就把这口红薯窖给填了起来。
就这样,一直弄到半夜十二点,我和爷爷才回到自己的床上各自睡去。
翌日清晨。
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由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我这一宿都没睡好,所以今天起了个大早。
我穿着衣服路过爷爷楼下的时候,突然看见爷爷楼上门上的那个锁孔里竟然插着钥匙。
难道爷爷忘记了?我想大概是他忘了取出来,因为爷爷平时是绝不会把钥匙留在锁孔上的。
“爷——爷——”我在屋里喊了一圈,没见到爷爷的人影。
随后我又跑到村子里去寻了一圈,还是没有,都说没人见到过。
“爷爷哪儿去了?”我嘀咕着回到家里。坐在椅子上,看着爷爷那栋小楼,心里总感觉怪怪的。不经意间,视线落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那上面放着一封信,看正面那几个字的笔迹赫然是爷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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