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阿诗玛
他们把车突然停在路上,只见前方被黑夜所笼罩的地方出现了点点灯火,料想我们已经到了黑竹沟村了。
然而我看他们似乎没有马上进村的意思,好像在等什么人。我转过头问了他们一下,那个叫阿白的却说他们请了一个当地的导游,估计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来了。
正说着,我就突然看见前方那被黑夜吞噬的黄泥公路上,隐约走出来一个人,由于光线较暗,我便将车头灯给打了过去。车头灯的光猛地直射在那人的脸上,使得他的相貌一目了然。那人被这强光一照,立马护住了自己的眼睛,大骂道:“是哪个在照老子,把灯挪开!”
我这时才发觉自己唐突了,连忙将灯移向别处。
等那人走得近时,我们才发现这是一个奇瘦的老头,两鬓已出现些许银发,想必年纪也过了耳顺之年了。这老头和我差不多高,这一米七五的个儿搁我这儿没什么,可搁他那儿就显得看起来有些奇怪了。那瘦老头,浑身上下的肉很少,我估计他那体重最多也就九十多斤,感觉像一具干尸立在那儿。而最让人奇异的是,这么黑的夜,他竟然戴着一副墨镜,难道他就不怕看不见路,摔个狗啃泥?
“嘿嘿!你们来了?”那墨镜老头冲着阿白和黑仔笑道,声音极其难听,就跟那鸭子叫似的。
“带我们进村吧!”阿白也没和他多说,挺直白。看来这瘦老头十有**就是他们找的向导了。
我和浑牛上前询问那墨镜老头,村里有什么可供住宿的地方,他听得之后,脖子一扬,把头扭了过来:“想知道啊,给张红皮儿的再说!”
“红皮儿?”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红皮?”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谙世道?”那墨镜老头道,“你兜里还有别的什么红皮的吗?”
“算了,你还是告诉他吧,人家两个大学生到这儿旅游也挺不容易的。”一旁的阿白见状对那老头说道,“给我个面子。”
那墨镜老头估计一见自己的雇主发话了,脸色才略微松和了些:“村里有一家旅馆,自个儿找去,那挂着凉山旅店牌子的就是!”
说完,老头就领着黑仔和阿白往那村中走,我和浑牛见状,也忙不迭地推着摩托车跟了上去。
进村后才发现,这村子比我们西角村也大不了多少,从那一家家的灯火来看,也就四五十户人家。因为村子不大,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旅馆。至于阿白和那个叫黑仔的,在村口就和我们分道扬镳了,跟着那墨镜老头,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歇息去了。
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了,我和浑牛对着那凉山旅店的门敲了半天才有人出来开门。
开门的竟然是一个十岁大的小孩,穿着黑色窄袖且镶有花边的右开襟上衣,下着多褶宽脚长裤,头顶留有约三寸长一绺的“天菩萨”,瞪着对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浑牛上前,见那小孩虎头虎脑的着实可爱,便伸出手来想摸他头上的“天菩萨”。
只见那小孩护住头,猛地往后一退,面带愠色。
我急忙拦住浑牛悄声道:“这东西彝族称为‘子尔’,是彝族男子显示神灵的方式,千万不能亵渎的,你他娘的不懂就别乱摸!”
“我啷个晓得嘛,不摸就不摸。”浑牛嘟嘴道,“有啥稀奇的,就跟顶一坨屎在头上。”
好在浑牛说得小声,那小孩没听见,不然那小孩头上的“神灵”被浑牛称之为米田共被他知道了,一发火不招待我们,我和浑牛今天晚上没准就要露宿街头了。
“我们是来住宿的,还有房间吗?”我问他道。
那小孩一愣,听我的口音大概发现我们是外地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我们提的那两只大包上,说:“有,都空着呢,你们进来吧,我去叫我阿嬷去。”然后就跑到楼上去了,估计是叫大人。
我和浑牛把摩托车停在了门口,进了屋,把包放在了那张饭桌上,搬了条凳子坐下,等这家旅店的老板出来招待我们。我四下看了看这家旅店,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是很干净,屋子里一共就摆放着三张桌子,看来上这里吃饭住宿的人并不是很多。墙壁是用石灰粉刷的,上面粘着几张已经过时的日历和一张巨大的菜谱,我看了看,上面居然标注着汉字。不过写得歪七扭八,很是没有火候,但好在我还看得懂,想必是那小孩写的。
没过多久,那小孩的母亲就下来了,大概就是本店的老板娘了。只见她穿着镶边的大襟右衽上衣,戴黑色包头、耳环,围腰上的刺绣尤其光彩夺目,别有一番彝族少妇的韵味。彝族姑娘结婚普遍较早,所以我看她年纪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左右。她知道我们要住宿后,招待得很是殷情。浑牛说他肚子饿了,她就亲自下厨去给我们弄吃的去了。
不多时,她就把饭菜端上来了。我看了一下,全是本地彝族招牌的美食。像什么芥饽饽,烤牛肉片之类的,还有好多我都叫不出名字。他还端上一小锅坨坨肉,那坨坨肉顾名思义就是将肉切成一块一块的,再和着五香、桔皮,和他们祖传的秘料炖治而成。吃起来肥而不腻,口感极佳,我和浑牛如今已是饿得紧了,甩开腮帮子一阵胡吃海塞,大快朵颐,很是痛快。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娘又端来了自制的杆杆酒,说是请我们喝的,我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非常不错,便也不再客气,和浑牛一起喝了点。
酒足饭饱之后,我和浑牛拍着圆圆的肚子坐在凳子上,虽然这一天舟车劳顿,可此时却是睡意全无。那老板娘收拾完桌子上的餐具之后,也不急着去睡,而是在桌子旁坐下,和我们聊了起来。她说她的名字叫阿史莫,丈夫是汉族人,出外打工去了,留下她一人在家看孩子经营这家旅馆。其实“阿史莫”就是“阿诗玛”的意思,地域差别而已,云南那边的彝族称“阿诗玛”,四川凉山彝族,则称之为“阿史莫”,“阿诗玛”和“阿史莫”中的“玛”和“莫”字都是彝族人取名方法中对女性名字的专用或特殊用法,女孩取这样的名是指“美丽善良吉祥如意的姑娘”的意思。慢慢地,我就将话题扯到了黑竹沟这个地方,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
“我说大姐,你这家旅馆平时生意可好啊?”我问她道,“靠山吃山,你们这里肯定来旅游的人多吧?”
“嗨!哪儿能啊。”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前几年,听说政府要开发村子对面的黑竹沟,我和我男人就商量了一下,东拼西凑地攒足了钱开了这家凉山旅馆。可谁想到,最后这事不知怎的就停下来了,到现在都没开发出来呢。”
“你们这儿风景这么好看,啷个就停了不开发呢?”浑牛在一旁插嘴道。
“你们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只听她讲道,“咱们这黑竹沟村,位于小凉山的北坡下面,那北坡里面就是黑竹沟,景色的确是好得不得了,可那地方邪乎!”
“怎样个邪乎法?”我和浑牛都来了兴趣,急忙问她。
“就是经常有人走进那沟里去以后就出不来了。”她想了想说,“听说那里面是戮野王的地宫,就连本村的人都不敢进去。”
“戮野王?”我想了想,没听过历史上有这号人物。“他是谁呀?”
“戮野王就是……”
“妈,我要洗澡。”正在此时,楼上那小孩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阿史莫站起身冲我们笑道:“夜已经深了,两位要歇息楼上请吧,明天我再给你们讲。”
我和浑牛无奈,也只得拎着包上楼去了。楼上的房间只有四五间左右,阿史莫和他孩子住在靠楼梯的那间,我和浑牛则被安排在了过道尽头的那间房里。我俩走进去看了看,发现房间还蛮干净的,屋里摆放着两张床,床单和被子都是新换的。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洗澡有点麻烦,需要弄个大桶自己去提。
我和浑牛洗完了澡就各自上床睡去了,这一天旅途的疲惫使得倦意猛地袭来。我头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就连浑牛那雷鸣般的鼾声都没能把我吵醒。
第二天,直到阳光照进了整间屋子,我和浑牛才起得身来。扯开窗帘子,只见整村的景象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小凉山森林地区彝族的住宅,多用圆木井字形相互交叉而成,当地人称为“木罗罗”。我将视线又移到了对面小凉山的北坡上,只见那坡上出现了一个“v”字形的山口,我想那极有可能就是那黑竹沟的入口了。不一会儿,阿史莫打了洗脸水来,我和浑牛洗干净后就下楼去吃了早饭。早饭过后我和浑牛便决定去村中逛逛,采采风,顺便打听点事情。
我原本担心自己不会彝族语言没法与村中的人沟通,没想到这里的人有些已经被汉化了,村中有会讲汉语的人的。再加上我们有阿史莫的儿子阿力威领着,沟通也不成问题。但村中也并没有完全被“汉化”掉,依然保持着当地最原本的彝族风俗。这里的人性格直爽豪放,够义气,说话嗓门普遍较大声,且热情好客。彝族男子头上大多都留有“天菩萨”,而且这里的男子以无须为美,利用闲暇时间把胡须一一拔光。这里的妇女一般上身领口别有银排花,襟袖口也都袖有精美的花边。云南其他彝族妇女都穿长裤,但小凉山这里的彝族女子却穿裙子。居住在山区的彝族,无论男女,都喜欢披一件“擦耳瓦”羊皮披毡。它形似斗蓬,用羊毛织成,长至膝盖以下,下端缀有毛穗子,一般为深黑色。我们在村中甚至碰到了好几个彝族少女,长得一副天然的清纯动人之貌,看得浑牛眼睛都直了。
当我们走到村口的时候,发现有一群人似乎围着什么正看得起劲,我和浑牛见状凑热闹地挤了进去,只见地上跪着一个年纪约十四五岁的彝族少女。
那跪在地上的彝族少女,戴着一方包头帕,梳着独辫,辫尾缀以红色棉线,辫上扣有弓形小木梳为饰。上身穿着彝族少女特有的服饰,衣服上的图案非常的精美绝伦。这里的姑娘们心灵手巧,想必是她自己绣的,那好看的上衣再配上三色相间的百褶裙显得更为漂亮。彝族服装风格迥异,花样繁多,她这身打扮在村中虽算不上“锦衣”,甚至可以说有点“朴素”了,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的清新脱俗,给人一种异域少女另类风情的美感。
那少女膝前的地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什么我看不懂,大概是彝文。不知道什么原因跪在这儿,难道是有求于人?我拉过一旁的阿力威问道:“告诉哥哥,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阿力威朝地下那张纸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着,谁救她阿嬷(妈),她就嫁给他。”
这倒令我感觉颇有些吃惊,舍身救母这事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今天现实生活中居然就上演了。一时便好奇她母亲究竟怎么了?是得了重病没钱看大夫?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或许倒能帮她一把。当然,我不是垂涎她的美色,只是看她怪可怜的,出于纯粹的同情而已。
“有这样的好事哇?”浑牛在一旁似乎见到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一副色咪咪之相,“我说老十,这个助人乃快乐之本,她家里人怎么了,我们看看能不能帮她一码子?”
浑牛一见美女,他那猪八戒一样的本色就露出来了。我朝他小声说道:“老牛你就别想了,感情咱们来一趟,你还想带个媳妇回去?我们这次来是找我爷爷的,你别真的当成来观光旅游了。”
“嘿嘿!”浑牛傻呵呵地一笑,“我这可是纯粹打算帮人的啊,你别把你牛哥我的觉悟看低了,我不是那意思,是你想歪了。”浑牛极力想挽回刚才的失态。
就在这时,那少女听得了我们的声音,似乎发现我们不是本地人,慢慢地把头给抬起来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而恰在此时,我也正看向她……
顿时,我感觉浑身像触电一样。这少女虽无半点妆容,但她那容颜已是天然的红唇皓齿,犹如出水芙蓉一般美丽。她跟我在成都所见过的女孩子不同,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就像是一朵洁白的雪莲那样气质脱俗,让人自惭形秽,不敢亵渎。她没有矫柔造作之态,完完全全地一副纯天然原生态的倾城之貌。而我之所以被她的容颜所震惊,不单是她的容貌,更是她那双眸子,好似一汪清澈的碧泉,清亮无比,更加凸现出她那楚楚可人之相。
然而此时我却发现她的眼睛似乎有种迷离的感觉,虽然也很美,但和平常人的眼睛好像都不太一样,她似乎能洞察到某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难道这彝族少女竟然是……
还有一点!我似乎看到了这少女的印堂有一袭黑气笼罩在上面。虽然我看这类东西的“道行”没有爷爷那般高深,但爷爷曾教过我测相之术,所以我应该不会看错,这少女肯定沾染上了什么邪性的东西了。
浑牛在一旁轻轻推了推我,我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一直盯着人家看,使得那少女把头埋得更低了。我这才发现自己失仪了,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烫。我本以为浑牛又要挤兑我一番的,岂料他却拍拍我的肩,指着一旁的一个人道:“老十,你看那是谁?”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瘦瘦的老头,现在正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少女看。我瞧这老头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慢慢地,我的视线落在了老头的那副墨镜上,这老头不就是昨晚那阿白和黑仔请的向导吗?我随即往他身后看了看,只有他一个人。那老头拄着一根竹棍子,还在地上一探一探的,就跟看不见东西似的。
我心想不会吧,这老头会是瞎子?这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我记得当时我用摩托车的车头灯对他打了过去,他立马就有了惧光反应。那他现在只有一种可能:这老头在装瞎!
那墨镜老头对着地上那少女看了一会儿,先假意向旁人询问了番,然后蹲下身去,把那张纸给捡了起来,再在那少女耳边耳语了一会儿,最后他站起身来对着在场的人说了一大堆我们听不懂的话。
这一系列动作演得天衣无缝,如果我们不是事先知道,还真被那墨镜老头给骗到了,误以为他就是一个瞎子。
“阿力威,”我拍了拍我那小孩的肩,“那带着墨镜的老头说的什么?给哥哥说说,一会儿哥哥请你吃大白兔奶糖。”
这小孩子就是抵不住糖的诱惑,阿力威本懒得给我们讲的,一听有糖吃,就咂了咂嘴道:“那老爷爷说,让大家别误会,他帮这姐姐看病只是想给他孙子做童养媳。”
随后那墨镜老头扶那少女起了身来,然后就领着她走了,大概是给那小女孩的母亲看病去了。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散了去,其中不乏摇头叹息的,可能是觉得这姑娘要是给自己儿子做媳妇就好了。
而这时候,阿史莫也来喊我们吃饭了,于是我和浑牛便回到了凉山旅馆。
桌上的午餐依然很丰盛,我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全然没了昨晚的那份滋味。心思似乎还在刚才那姑娘身上,不是我对她有意思,而是觉得那少女挺可怜的。其实我这人做事有一点,就是看不惯美好的东西被糟踏。以我的直觉判断,那墨镜老头不像是个善类,要是他真打那女孩的主意,那少女可就折在他手里了。
我又吃了几口,就感觉饱了,然后决定问老板娘阿史莫点事情。
“大姐,我能问你个事吗?”我放下筷子问她道。
“什么事啊?”阿史莫看着我,“你问吧,小兄弟。”
“刚才在村口的那个姑娘她母亲究竟怎么了?”我问道,其实我这样问无非是想知道那少女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想看看有没办法帮上人家一把。
“你吹吧你。”浑牛本来在一旁吃得不亦乐乎的,听我问起那少女立马就起劲了,“我说老十,你他妈还真不老实,你刚才还说我对人家大姑娘有意思,你还不是也流口水?”
“吃你的饭吧!”我甩了他一个眼色,让他自己揣摩去了。
“你是说枣儿啊,”只见她暧昧地一笑,“枣儿可是咱们村最水灵的姑娘了,难道你也想……”
“不……不是,大姐,”我急忙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看她挺可怜的,想帮帮她。”
“其实她真的挺可怜的。”只见阿史莫叹了口气道,“这阿咪子(小姑娘)的阿答(爸爸)死得早,就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家里没了男人本来就不容易了,可谁料到,从去年开始,枣儿他阿嬷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疯了,整天都大叫有鬼。而且好像会传染一样,这一个月枣儿也莫名其妙地撒起癔症来。这白天倒好,一到晚上,他们都说自己看见鬼了!”
“真有这事?”我寻思道,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个叫枣儿的彝族少女真的拥有那奇特的东西。
我又忽然想起那个瘦得跟一干柴棒似的墨镜老头来,那老头总让我感觉很奇怪。于是我又问阿史莫道:“对了,那村中平常总戴着墨镜的那个瘦老头是本地人吗?”
“你问的是那个侯瞎子啊?”她想了想,“他不是我们村的,但他会说彝语,好像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他就来我们村了,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侯瞎子平时在我们村里还是有些声望的,他会算命,还会打发不干净的东西。不过吧,这人比较那个,要你出钱他才肯帮忙。”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个侯瞎子似乎很有问题,我想他来这儿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一定。
整个下午,我和浑牛又在村中四下打听。不过直到日落西山,还是没能打听到爷爷的下落。整个村子的人我们几乎都问遍了,都说没有见过一个拿着大烟锅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连我都甚至开始怀疑爷爷究竟来这黑竹沟了没有。
吃罢晚饭后,我和浑牛便在旅馆的天楼上乘凉,这里的山地气候使得夜风吹在身上格外的舒服。而我,正需要凉爽的风清醒我的脑子,因为我的脑袋现在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浑牛下了楼去打水洗脚,不一会儿就上来了,还带上了一个消息。
“老十,听说今晚候瞎子帮那小姑娘家里抓鬼,”浑牛一副兴冲冲的样子,“我们去看花把戏?”
“抓鬼?”我想了想,“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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