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哭山窟
其实鬼哭山窟的怪异景象,我在村中早就有所耳闻,据村子里的彝民讲,小凉山里的这个山窟中每逢雷雨,便能听到鬼哭之声。
而刚才还未进这座山窟之前,我便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方才只见有许多巨大的黑石堆,零零碎碎散落在这座山窟的四周。我走到那黑石堆前,仔细寻察了一阵,却发现这些石头与普通石头似乎不大一样,除了颜色如漆之外,竟然还闪发着金属的光泽。当时我觉得好生奇怪,便拿出刀想剜一块下来看看。
然而令我吃惊的是,就在我手中的刀离那石头尚且还有一寸的距离时,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那把刀竟然硬生生地被吸了过去,粘到了那石头上。
磁铁石!我心中微凛,没想到这些个黑石堆,居然是磁铁石,我立刻大感茅塞顿开。以我估计这些带磁的山石,在雷雨之中吸收了雷电后,便能够记录自然界的声音!现在我们听到的所谓“鬼哭”,必是数千年前戮野王在此处与敌人交战的声音。而当时正当雷雨之夜,那几块巨大的磁铁石,便将当时的声音记录了下来。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但需天时、地利一应俱全,缺一不可。我在川大图书馆从一本札记野史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那是一个磁铁矿窑,朝天有几个气孔,雷电劈来之时,这个磁铁矿窑便将这雷击之声记录了下来,导致这个山洞后来每逢雷雨之时,便经常发出类似的惊天霹雳之声,轰隆隆地从洞底传来。当时的矿工们以为触怒了雷神或是地底的鬼怪,于是便不敢下窑采矿。而这个鬼哭山窟,顶端狭长,腹中空阔,则成为了一座“自然留声机”。
想通这一点之后,我立刻放松下来,大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看来世界上的一些事情并不是表面那样的,待你看清本质之后,似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然而我正欲将推测告诉浑牛和枣儿时,一声夹杂在其中特别怪异的声响彻底推翻了我刚才所有的理论。
只听那嘈杂声中竟然传出了“妇炎洁,洗洗更健康……”。
这一句话,彻彻底底地把我和浑牛给搞懵了,枣儿可能不知道,但对于在成都上学的我和浑牛来说,这话不可谓不熟悉。我估计是妇炎洁公司的老总对其特别的钟爱,不惜重金买断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间为自己的产品打广告。甚至在你吃饭正香的时候,电视里都会放出这一段广告来影响你的食欲。因其百吹不疲的效果,使得这句广告词变得脍炙人口,一时间,举国上下,无人不知这一品牌。就连浑牛那小子骂人用的话也变成了“你妈也用妇炎洁!”,所以这“妇炎洁”的知名度可见一斑。
但此时这句话却出现在这个山窟中,虽然声音很是微弱,但还是被我们给听出来了。刹时,我就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山窟传来的鬼哭厮杀之声难道是……
“我日!”一旁的浑牛也似乎反应了过来,“老十,有人敢耍我们!”
浑牛说完之后,就四下寻找周围串联在一起的洞,然后顺着那声源撵了过去。不过要找到这声源的发源地还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总有一种错觉让人认为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但浑牛脑子虽笨了点,耳朵却很是好使,他带着我们在这山窟里左弯右拐,试图找出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哟喝,冤家路窄啊,我说是啷个搞起的,原来是你这个死老头!”浑牛在前面突然寻到了一处洞口,似乎有了发现,“老十,你快过来看!”
“怎么了?”我急忙跑道那洞口前,由于浑牛那身膘太厚了,他一个人堵在那洞口,我在他身后怎么都看不到洞里的情景,于是我让他摞开,“你让一下行不,你那一只屁股就把这洞给塞住了,我看啥?”
“那你从我身边给挤进去,”浑牛把那肥屁股往旁边让出了一条缝,“我怕让那死老头给乘机逃跑了,我把这洞堵起来,看他啷个整!”
“老头?”我有些纳闷,“什么老头?”但随即我就从浑牛那肥肚子边给挤了进去,顿时,洞里的景象便显露在了我的眼前。
眼前的这个洞窟并不是很大,也只有十几个平方左右,但与其他洞窟稍有不同的是,这洞窟的石壁全是些大小不一的孔洞,那些小洞似乎都很深,不知道是通到什么地方去的。而令我大跌眼镜的是,这个洞窟里竟然摆放着一只硕大的音响,那音响足足有一人来高。而就在那音响的背后,藏着个奇瘦的人,现在正满头大汗地摆弄那只音箱,由于声音过大,让人感觉地皮都在颤抖一般,以至于那老头并没有发现我们。
看见眼前的这一切,我恍然大悟,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原来是这样。方才这山窟中响起的怪声并不是我所推想的那样,而是这个死老头在捣鬼。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这一只音响,然后放在了这山窟之中,由于这座鬼哭山窟跟蛀空了一般,导致这里面洞窟上下相连,左右相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共鸣箱。而那老头弄的音响着实够大,又选了这一处与其他若干洞窟都相连的地方,以致于产生了刚才那骇人的声响。但他没想到,自己录的声音中却有妇炎洁的广告,使得他露出了马脚。
浑牛捂着耳朵走了过去,一把关掉音响,然后骂骂咧咧地把那人给拧了出来。
由于那人过瘦,浑牛那膀子力量又大,就跟拧小鸡一样把那人“提”到了我跟前。只见这老头穿着一身黑色。他抬起头看了看我,脸上居然带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我一看这东西立马就认出来了。原来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那侯瞎子!
“你干什么?”那侯瞎子转过头瞪着浑牛,“你想对我一个老人家怎样,还不快放开?”
这招要是对我,说不定我就软了。但浑牛可是个狠角色,只见他把脸一横,收起了平时那副嘻哈的笑脸:“你以为你倚老卖老我就虚你?少给你牛哥我来这套,你这死老头子,先前在村子里就装神弄鬼哄骗村民,还企图拐骗良家少女。人活到你这份上,要是我,早就自己洒泡尿浸死算了,可你今天又来整我们,你是何居心,说!不然老子今天饶不了你!”
浑牛有板有眼地说了一大通,然后右手拧住侯瞎子的后脖颈,左手钳住他那细胳膊,接着就一用力……
“哟呵呵!”只见那侯瞎子的五官顿时挤在了一起,拱手讨饶道,“别……别!轻点,不然我这把老骨头都被你们给拆散架了,到时候你们不还得抬我回去啊?”
“胖哥,你还是轻点吧!”枣儿在一旁起了怜悯之心,“虽然他挺坏的,但毕竟也是老人家,你别没轻没重的。”
“嘿嘿!”浑牛一笑,“枣儿妹子,你难到不晓得这死老头有多可恶?要不是咱家老十,他没准儿就把你拐走了。这老头不是个东西,我今天不给他点厉害,他不晓得锅儿是铁倒的!”
“说,你在这山窟中装神弄鬼有何目的?”我示意浑牛松了扼在他手臂上的手。
“唉!”那侯瞎子拿右手揉了左臂半晌,一副狡猾至极的样子,给我们装起了迷糊,“这个……我这不是老了找个趣味嘛?我就喜欢在这山窟里啊,放音响听听老歌,陶冶陶冶情操的。可没想到惊扰了二位,我这就走,我这就走。”说着就想从浑牛的手里挣脱开来。
“屁!”浑牛猛地一把攥紧了手中那侯瞎子的衣服,“哄哪个?你屁事没得抱着个音响跑来这山窟里陶冶情操?当我们是瓜娃子啊!”浑牛瞪着双眼犹如凶神恶煞一般吗,“你到底说不说?”
说着浑牛就打算再整一下那侯瞎子,那侯瞎子一见浑牛是个硬主儿,也没了办法:“不是我不想说啊,而是我收了人家的钱,替人办事而已啊!”
“是谁叫你这么做的?”我问他道。我说呢,这老头吃饱了撑着他不会干这傻事,原来他背后居然还有人指使。
“就……就是那天你们同路到这黑竹沟村来的那两个人,”侯瞎子装作一副无力的样子,“就是一黑一白的那两个年轻人,我本来是他们请的向导的,可谁知后来他竟然给了我这个数……”说着他就竖起了一根大姆指。
“一千?”
“一万!”那侯瞎子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朵花来,“可那黑小子说这钱不是白给我的,让我拉着这东西来这个洞窟里。他说这里就是当年戮野王用来击缶吓退入侵者用的,让我一定想办法拖住你们,最好把你们给吓回去,可谁知道你们精得跟那猴一样……”
那个叫黑仔阿白的为什么要想办法拖住我们?我们往那黑竹沟去,又干他们什么事?听着侯瞎子的话,我心里冒出一串疑问,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似乎没那么简单。
不好!我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也要去黑竹沟,难道……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叫黑仔阿白的那两个人,他们此行来黑竹沟本就不会那么单纯。当初和他们一路同行来这儿的时候,那两人就总给我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背着两只硕大的旅行包,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特别是那个叫黑仔的,虽然话不多,但感觉工于心计,颇有城府。而那个叫阿白的,虽然一团和气,可还是觉得他只是做做表面文章,一样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而现在他们却让这侯瞎子来拖延我们进入黑竹沟,难道他们已经进去了?又认为我们是去那沟里盗墓掘金,怕我们捷足先登?
“他们也进了那沟里?”我问那侯瞎子道。
“啊……对。”那想了想说,“他们昨天就从小凉山北坡的豁口里进去了,现在可能已经到那黑竹沟里面了。”
“什么?他们是从北坡的‘v’形豁口进去的?”我寻思道,看来这两人的背景很是不简单,进那豁口非得要进山证不可,他们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现在摆在我们眼前的就是立刻进入黑竹沟,那两个人肯定有什么阴谋企图,依我看十有**就是来倒斗的,万一爷爷在里面,我唯恐他遭到不测。因为我听说这些盗墓贼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要是他们错认为爷爷是个截胡的,那可就不妙了。
随即,我就让浑牛放了那侯瞎子,毕竟再在这洞窟里拖延下去,可能就要有什么事发生了。当下不再怠慢,让枣儿带着我们出了这鬼哭山窟。
出得山窟后,却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从我站的这个地方望去,只见一条巨大的沟壑在这山中敞开,沟内植被繁盛,古木参天,但以竹尤其见长,整个黑竹沟似乎都是一片竹的海洋。现在大雨倾盆,使得整条黑竹沟苍茫一片。我发现这条沟不同于一般的小山沟,不仅宽,而且长,绵延数里,一直延伸到这座小凉山的深处。
我们三人从洞窟出来之后,就沿着沟向深处走,入得这沟里才发现,由于人迹罕至,这里面几乎成了动植物的天堂,那些竹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见着我们也不惧怕,而是远远地看着我们。沟内的竹子种类很是繁多,有很多我都叫不出名儿来。地上的泥土相比山外的要潮湿许多,长满青苔、地衣,踩在上面软绵绵的。我们甚至远远地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想必是这条沟中心地带有一条小溪流,大概是从黑竹沟的深处流淌出来的。虽然这里的植被遮天避日,但这沟里的暴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雨水顺着那些细长的竹叶不停地滴落了下来,再滴到我们的衣襟里,感觉凉嗖嗖的。周围的草丛都已被雨水淋透了,路过的时候水就会浸入你裤子的面料里,不多时,便感觉像穿着一条厚重的棉裤一样。另外黑竹沟内的能见度较低,由于四周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使得阳光极难透进来,而且这沟里仿佛起了黑色的薄雾一般,也不知道有毒没有。我想黑竹沟这名字所指的并不是黑色的竹子,而是这四周夜幕般的环境。
而且我发现这黑竹沟是喀斯特地貌,山体岩石是玄武岩(火山岩浆构成,有很大的磁性),指南针等到了这里会失灵,不停地乱转。地势很诡秘,多沼泽。我想失踪的人多半可能是不熟悉地形,一脚踏下万丈悬崖,或是葬身沼泽,要不是枣儿这个熟悉地形的当地向导,我估计这沟很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小命。
我见雨实在是太大了,担心再这样给弄感冒了,于是便把背上的这只大包给打了开来,拿出了装在里面的帐篷,然后和枣儿一起披在了头上,这样外面的雨水便不能滴在我们身上了。
我转过头看着枣儿,只见他额前的秀发都被水给打湿了,现在正粘成一缕缕地贴在她的额前。说实话,枣儿真的是天生丽质,这几缕头发不但没使她形容寥落,反倒增添了几分俏皮可爱。我把她护在胸前,她也没有拒绝,而是顺从地依偎着我往前走。我叫浑牛也躲进来,但他看着我们却一笑:
“我就不来躲了,那帐篷躲两个还可以,就我这身板要是我们三个挤在一起,那还啷个走?”他这样说似乎还有别的意思,我估计是他觉得我和枣儿在一起走的姿势很是暧昧,不想打搅一样。
“我说老十,”浑牛在前边拿着枣儿从村中带来的篾刀一边开路一边说道,“那一黑一白两个小子,我早看他们不是啥子好东西了。就他们给人那感觉,就好像是‘断臂山’来的,不知道在搞啥子飞机啊?难道是来这黑竹沟里度‘蜜月’的?”
“我也说不准,”我寻着浑牛在前面开的路走着,“反正他们不是来这沟里旅游的。”
“你说他们是不是去黑竹沟里面倒斗的啊?”浑牛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说道,“那里面可是戮野王的地宫,他们莫不是怕我们去抢?”
我说有可能,但我还是不确定。因为据我所知,那戮野王当时可是混到诸侯的水准了,那座王宫绝对有一定的规模,这墓里的明器肯定是不会少的,可这么肥的斗,只他们俩人就想来倒?我看够戗。
“看来那戮野王宫里的宝贝还不少了,”浑牛贼笑道,“老十,要不我们……”
“看你那贼性不改的样子,你那是肉的理想白菜的命。”我急忙打住他,“亏你还是个学考古的,这点素质都没有?我们是以保护国家文物为己任,你还想把那东西挖出来卖啊?我跟你说,如果这次真的被我们给探到墓的话,必定得上报有关部门!”
“那咱们更得要跑快些啊?要是让前面那两个‘同志’先找到地宫可咋整啊?”浑牛笑道,“这年头什么都要快,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浑牛说话就是这样,不羞不臊的,我懒得理他,只顾闷头往前走。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下午3点钟的时候,我们才走到了这黑竹沟的深处。
之所以说这是黑竹沟的深处,主要是枣儿示意我们停了下来,她看着前方说道:“就只能走到这里了,不能往前走了,前面就是关门石,那里面很危险我没有把握能够带你们进去。”
听枣儿这么一说,我也只得暂时停止了往前走的打算,况且我们三人穿行这黑竹沟少说也用了四五个小时,路也不好走,所以现在早已疲惫不堪了。尤其是浑牛,早就在那儿鬼吼鬼叫不停地说饿了。于是我便打算在这里歇息一番,吃罢午饭再作打算。
我打开了背包,拿出防潮垫寻得一块平整的大山石铺了上去,然后坐在了上面。浑牛提议不如弄些野味来吃,我想了想,觉得此计甚妙,因为我们这次进沟虽然有带食物,但吃一点就少一点,能节约还是好的。但我和浑牛对这四周的环境都不如枣儿熟悉,所以呆在原地不敢乱跑,以至于枣儿自告奋勇地去弄野味去了。我本担心她去会出意外的,但她却说自己对这沟非常了解,不会出事的,况且她还要帮她阿嬷采药。于是我和浑牛就在原地准备生火烤衣服,让枣儿去了……
只约半个小时之后,枣儿便回来了,手上提着两只竹鸡还有一只野兔,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弄到手的。浑牛见到之后大叫了声“我的姑奶奶”后,就冲到枣儿跟前把那东西给提了过来,然后拿到小溪沟中剥洗干净了。这里的物种繁多,就这兔子和竹鸡也比我以往见过的要大上许多。特别是那竹鸡,尤其喜欢生活在竹林之中,并因此而得名。竹鸡不会飞,但跑得极快,特别爱在竹林的荆棘丛中乱窜觅食。我们那西角村也有竹鸡,但个头普遍较小,而这黑竹沟里的,好家伙,一只的分量都赛那小母鸡了。
我虽然也会做饭,但和枣儿比就相形见绌了,我那手艺只是饿不死人而已。枣儿的厨艺却是好生了得,只见她只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就把那只兔子给“骨肉分离”了,犹如疱丁解牛一般,手法很是熟练。然后他再砍来了一只长竹筒,一段放了些米水进去,好做竹筒饭;另一段则划成了几根长长的竹签子,接着就把那兔子肉给穿了上去,最后再抹上了从村中带来的那瓶彝族秘制的麻辣酱,再递给我和浑牛放在火上面烤……
很快的,我们手中的兔肉便香味四溢,我闻着那味,感觉魂都被勾走了。好不容易才烤得熟透了,正待我一口咬下去时,一旁的浑牛却好像在无意中看见了什么东西。
只见他指着那黑竹沟的深处说道:“老……老十,你看那是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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