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马良画门
或许从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就走错了,以我的推测,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庞大的“井”字形迷宫。这座迷宫是以若干个十字路口加上甬道形成的,一步踏错,则有可能全盘皆输。倘若有人误闯了进去,又不懂得出入的法门的话,就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般乱窜,最后直至困死在这个迷宫里。
而我和浑牛似乎就成了这“无头苍蝇”,我们万万没想到,这座戮野王宫完全超出了想象。本以为这只是一座普通诸侯级别的战国墓,岂料这座戮野王宫的“宫”字并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而我们愣头愣脑地就进来了,做梦也没想到,刚下到这座地宫里,就来了这么一出。
“啊?”浑牛看着我一副吃惊的样子,“那我们可倒了八辈子狗屎霉了,啷个遇到了这个名堂劲?”
我和浑牛站在这个十字路口,看着前后左右的四条甬道,心里都不由得敲起了鼓:“该走哪一条?”
“我说老十,”浑牛在一旁一副不满状,“我说你当初不懂就别带路好不好,瞎子牵瞎子,这倒好,领着你牛哥我给转悠迷路了。”
“也没你想的那么坏,”我安慰他道:“我们这肯定是不能往前走了,大不了咱们退回去就成了。”
“退回去?”浑牛嘿嘿一笑,“对呀,我啷个没想到,大不了咱们不下那戮野王宫了。你,快快地,前面带路的干活!”
我转过身,看着我们刚才走进这个十字路口的那条甬道,拿电筒射了过去,笔直的墓道,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是通向幽冥界去的。
甬道里很安静,死一般的沉寂,回荡在我们耳边的只有我们俩单调的脚步声,橘黄色的电筒光射在墓道的墙壁上,印出了我们两人模糊的影子。我们都没有说话,但却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般,都加快了脚步,企图回到我们的原点——进入这条甬道的那扇门。
我回忆了下我们所走过的甬道条数和十字路口的个数,从我们遇见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算起,我们总共走过了三条甬道,遇见了四个十字路口。也就是说撇开我们背后的那个十字路口不算,我们再走过三个十字路口,就能看见我们初次进来的那条甬道,就是在那条甬道的墙壁上,我们就能够找到那扇和外面盗洞相连的门。
我在心中默数着,用脚仗量了一下,走完我脚下的这条墓道总共用了三百步左右。我走的不快不缓,一步的距离大约是六十五厘米,那折合算出这条甬道的长度就约为两百米,而不是起先我认为的一百米。
这一次往回走的时候,我并没有心急火燎地快速走,而是竭力压制住了狂跳的心脏,尽量走得慢一点,因为我怕急中生乱再出什么岔子。四分钟后,第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了我和浑牛的眼前。
我选择了中间的那一条,然后又走了进去,因为我们是一条直线走过来的,相反的道理,遵循一条直线走出正确的距离,就能够回到我们进来的那个点。
走这一条甬道时间稍短了一些,只用了三分钟。其缘由并不是这条甬道相比我后面那条短,以我的感觉来判断这两条甬道是一样长的,主要还是因为我和浑牛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步伐加快了。
甬道霍然变得开阔了起来,又是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这已经是不算出发点的第二个十字路口了,我仍然选择了中间的那个十字路口走进了那条甬道……
这几条甬道似乎是一样长的,但这次我和浑牛却只用了两分钟,因为我们已经对这几条长长的甬道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几乎就是小跑过来的。
两分钟后……
又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我和浑牛站在这个十字路口看着对面的那条甬道,同样是犹如墨色一般沉寂,但此时在我和浑牛看来确是一条康庄大道。我们站在这个十字路口都不敢动,甚至连左右两条墓道看都不敢看上一眼,生怕因此打乱了方向感,而连接在这个路口的四条甬道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类似于壁画之类的参照物。一旦走错了,我们就极有可能困死在这座迷宫里面。
我们相视一笑,一颗悬着的心似乎定了些。但没想到我们这一笑实在是太早了,一切的一切,都猝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我和浑牛走进了正前方的这条甬道,拿着电筒照着甬道右边的墙壁,慢慢地往前……
这些墙壁也都是汉白玉砌出来的,看来那戮野王当年还混得不错,这么大一座迷宫他居然全用大理石搭建。墙壁上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就跟我们平常建筑上所贴的瓷砖一样,甚至夸张到光可鉴影。电筒的光亮从墙上反射了回来,印在了我和浑牛的脸上,显得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我们拿着电筒边走边看着墙壁,然而当初我们进来的那扇门却迟迟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走过的甬道也愈来愈长,本来开在这条甬道上三分之一处的门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明明已经走过三分之一处的位置了,但我们还是顺着这条甬道的墙壁找,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天真地认为这条甬道只要没有走完,墙壁上的那扇门就有可能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依旧顺着甬道的墙壁慢慢地找,可我的心却渐渐地凉了……
“老十!”浑牛此时不知怎的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手里的电筒光也射向那里:“你……你看!”
我愕然回首,只见这条甬道已经走到了尽头,而出现在我们前方的。
竟然又是一个十字路口!!
我看着前方那个晦暗的十字路口,身上冷汗“噌”地一下就全冒出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猛地袭来,“这……这门到哪儿去了?”
浑牛也处在极度的惊愕之中,好久才缓过神来:“我……我也不晓得,你莫是算错了哇?”
我摇了摇头说不会,我计算的绝不会错的,连我们进来的那条,总共出现了四条甬道和三个十字路口,应该就是这条甬道了,而那门却不见了,难道长腿跑了?
我和浑牛都觉得太匪夷所思了,怎么都不能接受眼前的这个事实,于是我们就商量着再次仔细地将这条甬道走上一遍。但我们这次变更了一下,不是像方才那样只察看一边的墙壁,而是一左一右,一人负责一面墙。
甬道并不长,很快地我们就走完了全程。然而,这次走完我们却彻底傻眼了:
因为门真的不见了!
我们在十字路口把肩上的包卸了下来,神情沮丧地坐在上面,实在想不通明明存在的一扇门,怎么就会找不着了,难道是马良用神笔给画上去的?一擦就没了?
阴森的迷宫,诡异的十字路口,还有不知所措的我们。
或许这件事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冒失地闯进这座地宫,我早就该想到,这座掩埋着巨大迷团的戮野王宫绝不会这么简单。这座地宫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首先就是它的大小,原本的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诸侯墓,其大小无非也就一块操场的面积,谁想刚一下来,这座井字迷宫就给我当头一棒喝,让我明白了这地宫它不是这么好下的。
人类建造迷宫已有五千年的历史,在世界的不同文化发展时期,这些奇特的建筑物始终吸引着人们沿着弯弯曲曲、困难重重的小路吃力地行走,寻找真谛。迷宫这种奇特性的建筑在平常本就难以见到,而出现在地宫里更是绝无仅有,但这东西却被我们“幸运”地遇上了。
我意识到:就在这里干坐着,那门不会自动开在我们面前,要想出去,只有自己去找。我和浑牛商榷着,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要不这样整?”浑牛休息了一阵,似乎又恢复了他那副爱说二话无耻的神韵:
“如今之计,我们不如来个夜壶捣蒜泥?”
“夜壶捣蒜泥?”我一时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连这你都不知道,”浑牛看着眼前那条黑幽幽的甬道说:“你刚才不是一步步计算的吗?结果呢?按照你那个什么逆反道理屁都行不通。我估计这条墓道根本就不是我们从盗洞进来的那条,你娃儿遭鬼摸脑壳了,神戳戳地带错路了。干脆我们不想那么多,来个夜壶捣蒜泥——胡(壶)碰,见到墓道就往里头钻,说不定我们狗屎运一来,反叫我们给碰出去了。”
浑牛说的这也算是个办法,但是最笨的一个。虽说我们此时耳聪目明,可几乎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周围迷宫的甬道和十字路口都一模一样,没任何路标和参照物。就更别提靠听了,这座迷宫十字交错,极为复杂,且面积甚广,就算枣儿在洞口叫破了喉咙,我们肯定也听不见。因为这迷宫的墙壁太厚了,但凡有缝隙的地方均用白膏泥加以填充,隔音效果非常的好。
“你那也叫办法啊。”我对他说道,“凭我们的运气胡碰肯定不行,没脑子的乱蹿最后的结果还是出不去。”
“那你说啷个整?”浑牛瞪着眼睛看着我,“前、后、左、右,我们到底该走哪一条?”
现在我的脑子一团乱麻,主要是我们退回来之后找不到那条有门的甬道了。就是这点,便把我给搞“神”了,原本清晰的思路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一条直线的甬道,我们并没有走任何的岔路,怎么退回来之后就不是原点了呢?难道真如浑牛所说我眼前的这条墓道不是起初见到的那条,我们在不知不觉中走歪了?不过,要出去的方法似乎只有一个,还是得要找到甬道墙壁上的那扇门,从哪儿来的,才能从哪儿回去。
我站了起来,然后紧了紧肩上的背包:“老牛,起来我们走!”
“走?”估计浑牛脚坐麻了,一时没能站起来,揉着脚问,“走哪一条?”
“一直往前!”我看着对面的那条甬道语气坚决地说。
“还……还往前走?”浑牛有些犯嘀咕,“刚才不就是按你说的一直往前才转迷路的吗?又来?”
“对。”我解释道,“这个迷宫虽然庞大,但它总有个边界,我们一直往前,就能走到尽头,然后找到出口也不一定。”
浑牛站了起来,把那只登山包拽到肩上,“那咱们还等啥子?他妈的老是在甬道路口里待着,我浑身都感觉不舒服。赶紧的,不然枣儿妹子在上面等急了,她现在肯定想死你了。”
我没心思和他扯皮,对准原来我们走的那一条直线甬道又走了进去。我和浑牛都拿着手电筒照着两边的墙壁,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不停地祷告,希望那扇门快些出现在我们眼前……
无休无止的甬道,周而复始的路口……
走了约有十条甬道,可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还是一个十字交叉路口,此时我们的体力已经被大量消耗,整个人都感觉酥软了一般,急需补充能量。我和浑牛喘着气坐了下来,意志已经被这些没完没了的甬道和路口给残食得所剩无几,恐惧和绝望包围着我们,几乎让我们喘不过气来。这实在太诡异了,一条甬道约200米左右,还不算十字路口,那十条甬道怎么着也有2000米吧?就这样我们都还没走到这座迷宫的尽头。直径至少为2000米大的迷宫?我无法想象,当年戮野王的这座地宫竟然修筑成了如此大的规模,难道我们真要这样永无止境地走下去?
我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片混沌,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这一路过来,两眼所见到的只是光溜溜的汉白玉石墙,连个洞都没有,更别提门了。浑牛在一旁似乎还显得轻松一些,我估计他以为我总会有法子,其实此时的我已经黔驴技穷,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
“呋——”的一声我拉开了怀里登山包的拉链,拿出了里面的巧克力和牛肉干,递给浑牛一些。平时香甜味浓的巧克力此时吃到嘴里完全没了滋味,如同嚼蜡一般。
“老十,”浑牛手中的巧克力吃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出去!”
浑牛的话使得我脑袋清醒了些,我无力地问:“什么办法?”
浑牛顿了顿才说:“我这个办法虽然瓜了点,但是唯一的法子了。我跟你说,我就站在这地方不停地大叫。你往里走,给老子滚远点,直到听不到我的声音为止,我估计那时候你离出口也就不远了。”
“说你是个瓜娃子你还不信,”我冷笑一声,“我是绕出去了,那你怎么办?”
“我……”浑牛又没声音了,过了几秒钟后他才说,“你莫管我了,出去之后再找人来救我。反正这儿有这么多吃的,再加上我这身膘,饿他个几天不成问题。”
“不行!”我突然反应了过来,敢情他是这个意思,没看出来这小子平时一副不要脸的样子,此时却突然良心发现了,觉悟这么高。不过我绝对不会同意,先不说我能不能走出去,就算我侥幸绕出去了,等我回来救他时,估计也早撑不住了。不是吃喝的问题,关键是一个人在这诡异阴森的甬道里,光这环境就能把他给逼疯了。
“我告诉你啊!老牛,”我转过身朝他身上擂了一拳,“要出去,咱们一起走,你别打那歪主意了,老子不干!”
我态度坚决地说了之后,浑牛也没再说什么,空气里只有他那沉重的呼吸声。
我接着对他说:“我们先在这里歇一歇,等体力恢复了,咱再想办法。”
浑牛还是一声不吭。我从背包里掏出了毛毯,盖在了我俩的身上,毕竟这夜晚地下甬道里的气温还挺低的。本来我以为戮野王的墓肯定是遭到盗掘了,这毯子本来是打算用来裹他尸骨好保存研究的,没想到连那戮野王的棺椁都没看见,我们自己倒先用上了。
也许是整个人的神经紧绷久了的缘故,此时我的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小腿也肿胀了,眼皮像涂上了胶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本想跟浑牛再说点什么,却不知为何一下子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渐渐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想把睡在身边的浑牛推醒。岂料,我手一伸过去,竟然没搭上浑牛那结实的臂膀,毛毯的另一边竟然是空的!
我浑身一激零,急忙摸到了身边的电筒,拧亮了朝旁边一照。哪儿还有浑牛的影子?
他的背包都还放在地上,不过手电筒却不见了。
我站起身来,将整个十字路口都细细地检视了一遍。当我的手电筒光射到一处墙角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什么东西,走过去一瞧,竟然是两个巧克力的包装袋。
我俯身把袋子捡了起来,没错,这就是我和浑牛吃完后扔在这里的,但我们刚才没吃啊,难道这里是我们商量“左手原则”的那个十字路口?
我一时想不太明白,也懒得去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浑牛,不然他一个人在这迷宫里转悠,肯定会被困死。两个人商量总比一个人想办法强,可他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跑了,莫非是一个人去找迷宫的出口了?
“老——二——”我在十字路口对着甬道大声地喊,可根本没有任何人回答,只有回声在我耳边萦绕。
我不能在这里等了,得去找他,我在包里拿出笔写了张字条粘在墙上,从地上提起背包准备去找浑牛……
正在这时,我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喘息声,我心里一紧,急忙回头。
竟然是浑牛!
他此时已是满头大汗,估计是在甬道里跑的。可还没容我缓过神来,只见他吃力地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恐地说:“快……快走!”
我见他一脸惊慌之色,料定他发现了什么。“你他娘的刚才一声不吭地跑到哪儿去了?”我没好气地朝他问道。
“你,你快跟我来!”浑牛还是不停地催我,我只得背起包,拿过一旁的折叠铲,跟他朝着十字路口最后边的那条甬道钻了进去。
大概走了有一百米的时候,浑牛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我顺着他的手电光亮一看,只见这段甬道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两排脚印!
我也拧亮了电筒,俯身仔细看了看。这些脚印都很新鲜,可见踩上去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而奇怪的是,这些脚印竟然是从甬道墙壁里延伸出来的。这座迷宫一共就我和浑牛,那这些脚印是谁给踩上去的?
我蹲下身来再一次仔细地看着地上的那两排脚印,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老牛,这几个脚印怎么好像是我们的?”
“就是啊!”浑牛点了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那些脚印说,“刚才我醒过来后,就打算往这条甬道走走看,哪晓得这条甬道还没有走出头我就在地上看见了这东西,我拿脚上的鞋一比对,发现竟然这就是我们自己的。”
而此时,我又突然回忆了起来,我们当初进入这座迷宫时,是从一个盗洞钻进来的。那盗洞里污水沉积,我们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把稀泥踩到了脚上然后给带进来了。也就是说,这条甬道就是我们最初进来的那条了?
我和浑牛大喜,原来在这座迷宫里转悠了半天,我们要找的这条甬道竟然如此之近。不过,我们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因为显而易见的是,这甬道墙上的门不见了,现在对面的只是一堵墙,我们还是出不去。
我们把手电的光圈拧到一处,然后趴在墙上仔细地察看每一块墙砖,这么一看,还果真发现了两处奇怪的地方。
只见这块墙面上有两条细小的长缝,相距约一米,两线平行且与地面垂直。我们方才在这座迷宫里转悠的时候,注意力只是在墙上是否有开着的门,倘若不似这般明眼细瞧,是绝然看不出来的。
我往后退了退,看着那墙面:“我估计这就是我们进入这座迷宫的那道门了,但不知什么时候,这门上的千斤石降了下来,将这座门给闭死了。”
惊魂未定的我们,原本以为找到了逃出升天的办法。却没想到,我们所认为的唯一的办法被堵死了,这块门石我估计少说也得有几百斤重,凭我们二人之力绝对打不开。
我们机械地往前走,果然又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和浑牛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此时的我们,已经想不出任何走出这座该死的迷宫的办法了,一次次的猜测都被推翻,一次次的实践均以失败告终。我不禁想:难道我们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手里的电筒一直亮着,在地上照出了一条惨白的直线,魂仿佛被抽走了的我,呆呆地看着十字路口对面的墙壁……
开始我没有反应过来,可随着时间的流失,我隐约看见对面那扇墙上好像贴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张白色的什么,我看不大清楚,从身边拾起了电筒,朝着对面那墙上一照,发现竟然贴着一张纸!
靠在一旁的浑牛似乎也发现了,不禁问道:“那是啥子,谁贴上去的?”
我撑着墙壁站起身来,然后走了过去,一把将那张纸扯了下来,然后电筒打在上面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老牛!我去找你了,你回来之后就在这个路口等我,切不可乱跑,务必谨记!”
我看到这几个字之后,霎时就想起来了。这张纸不是当时浑牛不见了之后,我欲前去寻找他时所留的那张条子吗?
但上个十字路口的纸条怎么会飞到这个十字路口?我想不通,难不成真的有鬼?
不行!我要回去看看,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我让浑牛在原地等着,自己一个人,退回到了我们刚才所走那条有脚印的甬道。打算看看上一个十字路口上的墙上有没有贴着一张跟这个一模一样的纸条。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往回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上个路口的纸条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般地贴在下一个路口。这条甬道很快就走完了,只见前方竟然好像传来了亮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咽了下口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当我缓缓地走到那个路口时,我甚至感觉心跳都停了一下——这个十字路口,赫然也躺着一个胖子。我绕着走了进去,手电筒猛地朝那人脸上射去……
“啊!”只听得那人大叫了一声,“谁?”
而我此时也刚好看清了那人的五官,不是别人,就是浑牛!
“你……你啷个从我前面的甬道进来了哇?”浑牛一副很是吃惊的样子,“你是从后面的那条进去的啊,啷个搞起的?”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突然明朗了起来,为证实心中所想,我让浑牛就在这个路口呆着,随后依次朝各个甬道的方向跑去,无一例外的,每一条甬道进去之后的下一个路口上,都坐着一个“浑牛”!
明白了,全明白了,我不禁苦笑道:“戮野王,你害得我们好一阵绝望啊!”
我们从一进入这座所谓的“迷宫”就被那戮野王耍了,其实这座“迷宫”简单得令人发指!一共算起来,也就两条甬道和一个十字路口而已,那为什么给我们造成了一个“庞大迷宫”的感觉呢?从宏观构局上来讲,这迷宫采用的是一种“8”字回旋式结构建造的。“8”字上下的两个“0”就是两条弯曲的甬道,而“8”字腰间的交叉点就是十字路口。另外从局部来看,这样的迷宫其实就是用的“障眼法”,两条甬道建得极长,足足有两百米的距离。由于周围漆黑一片,我们的视角相当有限,误认为这甬道是直的。而就是这两条我们所认为“笔直”的墓道,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弯回了原点,也就是十字路口。而且这里的墙壁全为汉白玉所造,没有任何的雕刻铭文可供作参照物,以致于给人造成了这是一条“新甬道”的错觉。总之一句话,这座“迷宫”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戏而已,并没有什么玄奥的东西,但就是这种看似很简单的东西,却可能把一个“聪明人”逼向绝境。而我们如果早一点联想到那副龙媾图,说不定这迷早就揭开了。
我把这些和浑牛仔细地说了一遍,见他还是一副不大懂的样子,于是就从地上拿起了折叠铲,打算在地板上刻画出一幅“8”字形草图给他看。
可当我把铲子敲向地面的时候,只听发出了“嘣”的一声!
“老十,”浑牛眨巴着眼睛,一脸喜悦之色地看着我,“这,这地板里头好像是空的啊?”
我和浑牛面面相觑,听着地下传来的嗡声,心中不由得想到:难道这里面有别的通道?
所谓的“天无绝人之路”,我想大抵便是如此。眼看着我们才刚解决了这循环迷宫之谜,正愁无法出去时,无意之中让我们发现了这十字路口的正下方,居然是空的。
我和浑牛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急忙拿过一旁的折叠铲,将那铲尖沿着地面上那块大理石地板的边缝插了进去。这块石板是正方形的,边长约有五十厘米,上面什么都没有,就跟在石材厂中刚打磨光滑一样。我和浑牛数着一二三,齐齐发力,使劲地向下一压。霎时,这块石板被我们撬了起来,一个黑幽幽的洞穴显露了出来。
我和浑牛在站在这洞口边上,看着里面出神,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洞口是向下延伸的,我们走进去之后,谁也无法预料到还会出现什么。浑牛则不以为然,说反正我们现在回不去了,不如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向下走,直接杀到那戮野王的老巢里去,看看他到底长着啥样。
我其实非常不想下去:第一,我们如果想要回到地面,那找的路也应该向上才对,可这洞很明显是往下开着的。第二,这洞没准儿就是通向戮野王主墓室的,我们现在身处的这座“8”字迷宫很可能只是小试牛刀而已。要是再往下,那戮野王很明显不是吃素的,保不齐还有什么防盗的机关在等着我们。可问题是,我们还非得下去不可了,因为退路已经完全被堵死了,我看我们进来那门上的千斤石和这甬道的坚固程度,估计用炸药都不一定好使。我琢磨着就算下去后也没有出去的路,至少我们还有两柄折叠铲,另外我们包里的食物也够我们撑上几天的。实在不行,就用最笨的办法,找到一土墙,直接向地面上开挖。
敲定了方案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从这洞口下去。人最怕的就是绝望地等死,现在我和浑牛已经完全摆脱了刚才的那份阴霾,心情就跟旅游探险一般无二,气氛全变了,感觉有些刺激,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喜悦在里面。
浑牛这身上的膘实在是太厚了,这洞口对他来说就稍显狭窄,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给塞进去。接着我又把两只包给顺了下去,最后才两手扒着洞口缓缓地将身体降入了那洞中。
降下去之后,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空气中散发出的霉臭味,这地下明显要比上头的迷宫潮湿得多,可能是地下水过多所致。我随即拧亮了手电,往四周察看了一番。从头上的这个洞口降下来之后,我们现在所站立的这个地方为一处石台,背后是一堵墙,前面则是一排向下延伸的阶梯,准确地来说就是一条墓道。只不过这墓道似乎和平常的战国墓不大一样,因为它是从天然的玄武岩中直接开凿出来的,一般来说,墓道以土砌的居多,这种从山石里直接凿穿作以墓道的,则少之又少,因为开凿这种墓道,难度极高,且耗费工程量巨大。不过能够达到这种品级的,大多是开山为陵的帝王,而当年的戮野王充其量也就一诸侯,没想到他的这座地宫竟然有如此大的阵势,当年的本事可见一般,我想定是受到了战国时蜀国国君的重用。
周围的石壁纹路清晰,这些都是当年的劳动人民握着铁钎子一锤一锤凿出来的,我用手抚摸在上面,感受着当年历史所留下来的痕迹。
“哎呀,赶忙走!”浑牛在一旁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不停地催我,“快下去,好看看有啥子。”
我正想别过头说他两句时,浑牛那死胖子却轻轻地推了我一下。倘若在平地上,这一推也不见得会产生什么恶劣的后果,可在这墓道里就不一样了。他这一推,我身体一斜,立马踏向了下面的阶梯。这一踏,犹如踩在了一块肥皂上一样,整个人顺着墓道滚了下去。等我反应过来时,赶紧尽力地抱着头,避免身体相对较脆弱的部分被磕碰到。
这一路滚下来,等停下的时候我已是眼冒金星了,膝盖上也擦伤了好大一块,疼得我直咧嘴,顿时一股无名火就起来了,对着墓道上方一阵叫道:“老牛,你推我干什么,害我……”可还没容我将这句话说完时,浑牛也从墓道的上方滚落了下来!
“哎哟!”浑牛皮糙肉厚的,这一阵碰撞几乎没造成任何伤害,他揉了揉屁股站起身来说:“妈的,这墓道的楼梯怎么突然就变得踩不住脚了哇?”
“老牛,”我上前一拍他的肩,“怎么,你把我推下来之后,心里惭愧的很,也陪着我一起尝尝这滚下来的滋味?真够哥们儿的……”
“屁!”浑牛骂道,“老子才不是自愿下来的,是那楼梯把给我‘送’下来的。”说着他就往我们跌下来的那墓道一指。
我把手电从地上捡了起来,拿手一拍,闪烁了几下居然又亮了起来,我不由得庆幸这东西还好刚才没给摔坏,伸手往我们刚才滚落下来的那条斜着的墓道一照,竟然发现墓道离我们站着的地方远出了好大一截距离。
接着我就将手电的光亮往上方移了移,令我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伴着一阵轰响,那一排排阶梯竟然“缩回去”了,现在的这条墓道已经“直立”了起来,变成一堵墙。极有可能刚才我们从那洞下来之后,踩着的石台是机关装置。而我被浑牛一推,一脚踩在那布满湿滑青苔的石质阶梯上,跌了下来。
“哟呵!”浑牛在一旁惊叹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古墓里头坐上电梯,安逸!”
我看着那座已经变成九十度的“阶梯”,足足有五六层楼那么高。这无疑又一次阻隔了我们回去的路,现在的我们只有向地宫的下段部分继续走。
我打着手电看了一下周围,只见在我们前方出现了一个形状为长方形的水潭,一眼看不到尽头。潭里全是黑水,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隐约还能看见潭的一头竖立着几根露出水面的石墩,不知道能不能踩着过去。
“老牛,”我看着前面这潭黑水,“要不你先上?我在后面掩护你?”
“屁掩护!”浑牛此刻倒也不笨,“这水乌迷日眼的,指定不是啥子好水,万一那水里有毒可咋整啊,要是我一不小心踩滑了,我这身肉估计就捞不起来了。”
“你平时把自己吹得那么牛,咋这会儿就怂了呢?”我在一旁怂恿他。
“你懂个铲铲!”浑牛啐了一口道,“你没看见那电影里演的,这潭里万一是强水,我这一下去指定就给烂没了。”
我们争论半天也没有个结果,索性猜拳来决定。
“一二三!”浑牛石头,我出布,他输了!
没办法,浑牛他只得嘀咕着打头阵。我们先把手上的折叠铲折起来插在包里,然后我帮他打手电照着前面的路,他来到黑水潭边,先坐在边上用一只脚向那潭里的石墩探了探。最后他总算站了上去,看样子那石墩立得还算坚固,浑牛那身板都行,我估计也没问题。
浑牛见石墩踩上去并没有什么反映,胆子不由得大了些,便继续向着黑水潭的对面跳去,这些石墩虽相距较远,但好在截面都比较大,两只脚都能够站在上面。浑牛在前面左一跳右一蹦,就跟玩似的,我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这古墓里头可不是游乐场,浑牛那副吊儿郎当的状态,说不定会坏事。
当浑牛跳到水潭前面最左边的那个石蹲上时,只听“咔!”的一声,他脚下的那块石墩突然往下面一沉!浑牛转过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不知所措。我感觉脚下的石墩开始抖动起来,而潭里的黑水也有了变化,竟然缓缓地向下退去……
这一切的变化使我们猝不及防,如果我们继续在这石墩上面傻呆着,肯定会出事,鬼知道这黑水潭下面有什么,反正跌下去不死肯定也得扒层皮。正想着,脚下的石墩传来的已经不是抖动,而是剧烈地摇晃了,并有缓缓地向潭底降下去的迹象。
“老牛,”我对他吼道,“快!往前跑!”
浑牛也不管那么多了,只顾找着石墩就往上面跳。我沿着他踩过的石墩一路跳了过去,有好几次身体都没稳住,差点跌了下去。这时潭里的黑水已经排下去了一半,我才看清原来我们脚下是类似于柱子一样的石桩。刚才水面很高倒不觉得,现在黑水退了下去,原来的水潭中就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石柱,这立马给我加大了难度,整个人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老十!”此时的浑牛已经到达对面的潭边上了,看我这一副凶险的状态,一阵大喊:“莫管那么多,赶忙些跑过来!”
“哧溜——”脚下的黑水不断发出奇怪的声响,而我所站立的这根柱子现在也已经摇摇欲坠。我当下也就没管那么多了,一股作气地踩着前面的那些柱子连跑带跳地过去了。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他娘的要是一步踏错,我今天就得死在这儿了,眼看着就要到达对面的潭边上,不知是我的心情过于激动,还是当时那根石柱的摆幅已经变得极为剧烈,我这最后的一脚竟然踏空了,顿时整个人一头栽向潭底……
慌乱之中,我两手向前一用力,抱住了刚才踩空的那根柱子,柱子上遍布黑色的粘液,腥臭无比,还滑不溜秋的。慢慢地,我双臂也抱不住那根柱子了,眼看着就要向那潭底滑去……
“老十!”浑牛在此时从上面把折叠铲打开后突然递了下来,“逮到起!莫松手!”
我见状忙伸手抓住铲柄,现在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浑牛在上面一使劲,我配合着他蹬着水潭的内壁,整个人慢慢地升了上去。最后我一手抓住水潭地面上的边沿,吃力地翻了上去。我躺在地上,喘息了好一阵,不禁为刚才惊险万分的状况,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老十!”浑牛趴在水潭边上,转过身来拍着我说,“快起来,有东西看!”
我侧翻着身爬了起来,也朝那水潭里看去,现在这水潭里的黑水已经全部退去了,有些黑白相间的东西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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