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奇怪的符号
大概是手电换了新电池的缘故,我们所看见的这条墓道也显得清楚起来。只见这是一条相对宽阔的墓道,我步测了一下,居然有五米来宽,这在一般的春秋战国墓中是极为罕见的。墓道的结构为青色墓砖垒就,上面遍布着青苔地衣,甚至还能见到一大片的水渍浸在上面。墓道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子霉味,不太好闻。最吸引我眼球的,是这条墓道尽头的那一道汉白玉石门,我拿着手电直射而去,白色的石门很是惹眼。
我和浑牛背起了地上的包,打算在这条墓道里看看再说。鬼宝的那袋花生现在也被他吃完了,此时正粘着我,用一只小手抓着我的裤管,就跟一个管大人要糖吃的小孩一样。我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下麻烦了,看来以后别想甩掉这个小家伙了。
由于这条墓道地下水渗透过于严重,所以这些壁画的绘色已经斑驳一片,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了。倒是那些铭文,还十分清晰,不过这些文字形态怪异我认不出来,有可能是彝族文字。
枣儿身上有着一半彝族人的血,况且她又在彝寨里生活了这么久,我想她必是认得的。于是就把手电交给她,让她看看那墓墙上的铭文有着什么意思。枣儿欣然接过手电,顺着墙根慢慢地往墓墙上看去。
从我们站立的这个方位来看,墓道的右墙是壁画,左墙则刻满了文字。但毕竟那墓墙是泥砖磊就,且年代过于久远,所以铭文有很多的地方也多有残缺。
枣儿看了半晌,迟迟没有说话,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状。浑牛在一旁被枣儿的这副神态弄得肠子都痒起来了,不由得问道:“我说枣儿妹子啊,这墙上头写的啥子内容,你给翻译翻译嘛,啷个还藏到起哟!”
枣儿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来问道:“十哥,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上面的内容?”
听得枣儿她这么一问,我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能知道这墙上的内容?”
“也不是,”她又转过身往墓墙上看去,“这上面记载了一个奇怪的传说,我估计和你的爷爷有着莫大的关联。”
“我爷爷?”我急忙问道,“那这墙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但枣儿她却并没有马上告诉我那墙上铭文的内容,而是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我听十哥说过,你的爷爷似乎看起来不催老吧?”
“对啊,”我点了点头道,“我爷爷今年过了中秋节就满九十岁了,但他看起来就像五十多岁的人,我从小就是爷爷一手带大的,他外貌为什么不显老,我也一直不太明白。”
“这上面说的还是戮野王的事,”枣儿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不过据这墓墙上的文字记载……”
据枣儿说,当年戮野王成名之后就受到了当时蜀国国君的重用,封为戮野王,诸侯级别。最后戮野王快满五十岁的时候,身体就大不如从前了,他所领导的那支骁勇善战的雇佣军在打仗时也开始出现败绩。于是他就倾其余力寻找一个传说中的东西,最后还真给他找到了。于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变化,迎来了第二春,也就是说他身体出现了奇怪的新生能力,能够一直长高。最后迎来了他戎马生涯的“黄金期”,身材变得异常魁梧,瞬间拥有了无穷的神力,他的这支雇佣军又一次声名大噪。直到秦国一统天下之时,戮野王的这支军队又被秦国给招了去,受到了秦始皇的重用。于是秦始皇就想将蜀地这一块划为戮野王归他管辖,但那戮野王却并没有要,而是说自己授予天命,终有一天会无名暴卒,希望带着自己的部下回到小凉山归隐。但秦始皇却没有同意,要戮野王继续为他效命。终于有一天,戮野王暴毙于马上,最后才受秦皇应允,葬回了这座小凉山的戮野王宫里。
听枣儿解说完以后,我脑海里显现出了那一位叱咤风云的戮野王形象。不过对此我有一点很是不明白,于是便问枣儿:“那传说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竟然让那戮野王能够‘枯木再逢春’?”
枣儿指着墓墙上的好几处说道:“这上面也没写,不过却频频出现这两个字!”
我和浑牛急忙把脑袋凑了过去,只见枣儿所指的那几处虽然我们认不出是什么字,但均是两个相同的字。
“那这两个字究竟又是什么意思喃?”浑牛在一旁也是字认得他,他不认得字的样子。
“这是彝文你们当然看不懂了哦,”枣儿指着墓墙上,一字一字认真地说道,“这墓墙上频频出现的字,翻译过来就是‘地鉴’这两个字。”
“什么?”我一时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枣儿你再说一遍,是什么字?”
“地!鉴!”枣儿字正圆腔地说道。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绝没有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距今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地鉴”?这个“地鉴”我原本以为和摸金、搬山、卸岭、发丘四大掘墓门派如出一辙,都是发死人财的盗墓人。可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盗墓门派这么简单,料想当年我爸,以及现在有可能已经下到这座古墓里的爷爷,和这个所谓的“地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地鉴?”浑牛在一旁很是怀疑,“我说枣儿妹子,你莫是看错了哇?我历史虽然学得一摸不硌手,但基本盗墓的门派我还是晓得的,要说地鉴咱们村就有,就是看地的风水先生。”
“我估计这个所谓的‘地鉴’,可能就是那个戮野王所寻找到的东西,”枣儿继续往左边的那堵墓墙深处看去,“我们村中甚至传说那戮野王活到了两百岁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枣儿话说到此处突然停止了,我正想问她怎么了时,只见她正拿着手电看着一处墙角。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到了这条墓道的尽头,现在伫立在我们眼前的就是那座汉白玉石门。不过现在枣儿的注意力却没在那座石门上,而是独自拿着手电,对着那门边上的墙角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顿时好生好奇,就绕到枣儿脑后往墙角边上一看,只见那墓砖上面被人刻着歪七扭八的痕迹,那些划痕是用刀子在情急之中划出来的,但我实在看不出那到底是一种符号还是文字。
“这是什么啊?”我看枣儿研究得那么仔细,便不禁问道。
“啊?”枣儿猛地回过头来,满脸抑制不住的惊恐,闪烁其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看起来觉得奇怪而已。”
我不曾想到枣儿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令我微微感到差异。可她立马也直起了身子,不再去看那处墙角了,我便也没再问她。
我让浑牛把他那只手电拧亮,拿了过来,走到这座汉白玉石门前面,开始研究起来。
只见伫立在我们眼前的这座石门,足足有一扇防盗门的高度,宽有两扇防盗门并排起来宽,跟我们村子里大祠堂的门差不多大,俱为两扇合开。现在这扇石门双门紧闭,想必门后装有自来石。
自来石在中国古代墓葬中并不鲜见,但这在当时属于皇家机密,怕流传出去失去作用,其实自来石的原理是非常简单的。古人先将石门门轴的上下端制作成球状,又在两扇石门中间齐门缝处的相同部位,雕凿出一个表面突起的槽,再在门内中轴线不远的石铺地面上,凿出一个前浅后深的槽来。关闭石门前,人们先将那根有相当宽度的石条,放在地面的凹槽内,并慢慢让其前倾,使之与石门接触。人从地宫中撤出后,石条借助其本身倾斜的压力和门轴轴端的“滚珠”作用,直到它的顶端落在两扇石门的那个凸槽内,这样一来门就能在里面封闭。大墓很多都是这样的结构,早期的盗墓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在这门前无功而返或者强行破门的有很多。例如当年东陵大盗孙殿英就干过这蠢事,在盗掘慈禧陵的时候,因不懂门后自来石的奥妙之处,地宫第一道石门就是用蛮力打开的。
不过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后来盗墓人们就琢磨出了这门的破法,发明了“万象钩”,万象钩就是专门对付这门的工具,只要深入门缝,一个巧妙的推压,自来石就会移开,这门就打开了。不过这次我可没带这东西来,我依稀记得爷爷的那口箱子好像有一柄可以折叠的万象钩,不过我们现在可是在这座古墓里头,上哪儿弄去?
“我估计咱们要歇在这儿了,”我看着眼前的这具汉白玉石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门后可有自来石顶着呢。”
“自来石又是啥子名堂劲?”浑牛在看着这门问道,“我就只知道自来水,没听过自来石。”
“自来石就是你家杵门的那根棍儿!”我懒得和他细说,言简意赅地对他说了一句,随后就又俯下身仔细地研究起了这座石门。
“唉!唉!”此时浑牛突然又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媳妇呢?”
“小媳妇?”我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你说谁啊?”
“就是枣儿啊!”浑牛似乎有些急了。
“她不就站在我后面嘛!”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转过身来看看!”说完浑牛就把我整个身子给掰了过去。
随后我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我用手电扫射了整条墓道,哪儿还有枣儿的人影?
枣儿竟然凭空消失了!!
谁也不曾想到,就在我和浑牛正研究那座汉白玉石门的时候,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从我们身后凭空消失了!
我急忙拿着手电将整条墓道找了个遍,每一个旮旯都没放过,可事实摆在眼前,这条墓道里就我和浑牛还有鬼宝,枣儿的的确确是不见了。
“枣儿!”我大声地喊道,但并没有人应,回答我的只是墓道里传来的回音。
我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因为我实在想不通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说不见就不见了。我走到了我们从那“盘丝洞”逃出来的那个洞下面,怀疑枣儿可能又回到那洞里面去了,我这样想无非也是因为这条墓道也就这么大的地儿,而我们刚才爬出来的那洞是连接这条墓道唯一的通道。但随即我就发现枣儿不可能从我眼前那个洞回去了,因为我头顶上的那个洞距那座汉白玉石门少说也有二十步的距离,而枣儿则是在短短十秒钟内消失的,她不可能这么快就从墓墙向如此高的洞子里爬回去。再者说了,她要回那“盘丝洞”去,怎么着也得给我们打个招呼吧?
“坏了,”我现在心急如焚,“这枣儿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见了呢?老牛你在我身后一点都没注意到?”
“我也没有注意到啊!”浑牛一脸沮丧地说道,“刚才我的注意力也在那座门上面听你说啥子自来石的,啷个晓得枣儿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呢?”
“这下可糟了,”我看着眼前的这条墓道,越发觉得诡异起来,“咱们必须把枣儿给找到,这古墓里边危险重重,她一个小姑娘很容易出事。既然是我们把人家给领到这里来的,就有责任把她安全地带回村子里去,不然回去说把人给弄丢了,没准让人怀疑我们是人贩子给拧到派出所去,毕竟咱们下过这地宫里,到那时候可就全完了。”
“会有这么严重?”浑牛对我说的话很是怀疑。
“我担心的就是那侯瞎子,”我拾起了地上的折叠铲,然后递给浑牛一把说道,“我怎么看都觉得侯瞎子不是善主儿,怕的就是他借此找我们的麻烦,说不定还会弄顶盗墓贼的帽子给我们扣上,那时候咱们可就要去吃国家粮(做牢)了。”
“他敢?”浑牛对我说的话很是不屑,“老子捶死他!”
“你别看他表面上对我们唯唯诺诺的,那死老头子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我说完后拿着折叠铲又走回了墓道尽头那座石门前,努力回想当时枣儿猝然消失时的场景。
“唉!我说老十,”浑牛在一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喜色,“枣儿不见了的时候,刚好不就有一位目击者吗?”
“谁啊?”我一时不明所以。
“鬼宝啊!”浑牛用嘴指了指地上。
现在我的心思全放在枣儿凭空消失这件事上,已经忽略掉了一直跟在我身后鬼宝。听浑牛这么一说,我立刻觉得可能有戏,于是就蹲下身,看着鬼宝问道:“鬼宝,告诉阿大,刚才你看见那位大姐姐哪儿去了,就是这么高很漂亮的那位?”说着我还比划了一下。
墓道里的唯一光源就是我手中的手电,另一只则在枣儿手中,因此光线很是暗淡。鬼宝傻站在那儿,瞪着他那两只大眼好奇地看着我,他那眼睛在黑暗中居然还放着光,远远看去就跟一迪迦奥特曼似的,一点都不吓人,倒显得特别的可爱。我见他顶着个大头,一脸呆像的没什么反应,于是又问了他一遍。
“他莫听不懂人话喃?”浑牛在一旁说道。
我估计也是,于是打算站起身来……
然而此时鬼宝却有动作了,只听他“吱吱”地叫了两声,然后就摇晃着身体站到墙角去了。接着他又转过身来,挥舞着两只小手,两只大脚不停地在地面上一踩一踩的,很明显是在示意我们什么。
我和浑牛围着鬼宝看了半晌,都看不明白鬼宝所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问的是那漂亮姐姐哪儿去了!”浑牛对着鬼宝大声叫道,“不是问你地板,答非所问!”
“等等!”我立刻恍然大悟,“他要表达的意思有可能是说枣儿从他脚下的这块地方下去了。”
“鬼宝你让开!”我拿出了折叠铲,随后鬼宝也听话地让了开去,露出了地面上那一块超大的地板砖。这条墓道地上铺的全都是边为五十厘米的方形石板,其质地是小凉山普通的页岩。不过铺在墙角边上的这块石板倒显得颇有几分奇怪,因为上面遍布着青苔,乍一看去,与周围地上铺就的石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于是我用折叠铲的铲头敲了敲鬼宝刚才站立的那块石板,只听里面传来嗡声,而不是锵实的声音。
我和浑牛面面相觑,显而易见,这地面下方是空的,极有可能别有洞天。
“枣儿就是从这儿给掉下去的?”说着浑牛就用右脚对着那块青石板轻踏了两下,但见那块石板并没有任何反应。这使得浑牛胆子愈发地大了起来,他扶着我,一只脚踏在那石板外面,另一只脚则踏在那张青石板上,然后他逐渐地转移重量,最后整个人全都站上去了。浑牛那身膘剐下来少说也得有两百斤的分量,可他站在上面为什么没有事?而鬼宝也不可能撒谎的,那为什么就枣儿掉下去了?
“枣儿莫不是从这里漏下去的喃?”浑牛在那块石板上用力地向下遁了遁,只见那块青石板纹丝不动。
“我估计这张石板下面肯定是空的,”我看着那块满是青苔的石板说道,“这墓道里的积水很有可能就是从这块石板的边缘给渗下去的,所以这块石板上才长着这么多的青苔,感情是充当下水道的角色了。”
“那咱们还等啥子?枣儿妹子还在这地下等起的呢!”浑牛从那石板上下来,操起手中的折叠铲说道,“今天咱们也来扮演一回消防员,抢救失足掉入下水道的花样少女?”
“姑且试试看吧,”说罢我也从包里掏出折叠铲的铲头给安上,然后放到了地上对准那张青石板的边缝中插去。可随即我就发现不行,因为这张青石板与周围的石板镶嵌的严丝合缝,这折叠铲的边缘也可以算得上薄了,可根本就插不进去。浑牛也试了试,还是不行,不由得骂道:“tmd,啷个就不得行了哇?”
“我看咱们肯定是撬不起来了,”我蹲下身对着那块青石板摸了摸,“我估计这是一块翻板,刚才枣儿站在这上面的时候极有可能是触动了什么机关装置,从而导致了这块翻板突然之间打开了。”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再怎么事发突然,当时枣儿叫一声的能力总还是有的吧!可几乎就是悄无声息,神鬼使然般地掉下去了。想到此处,我突然又想起了枣儿还在这墓道时的反常举动。当时她似乎在看到了墙角边上奇怪符号之后,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起来了,而我当时也没有在意。
“老牛,你刚才记不记得枣儿那反常的举动?”我问一旁正在研究地上那块石板的浑牛道。
“反常?”浑牛问道,“啥子反常?”
“我记得她看了这边的墙角后神情就显得不自然了,”说着我拿着手电往墙角照去,想看看那墙上的奇怪符号究竟是什么……
但随后我发现,墙角边上的符号竟然没有了!!
这就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的是这个地方啊,怎么会找不着了呢?于是我拿着手电走近了些,俯下身仔细看去。而这一次,果然让我看出些端倪来了。
我看到墙角原本刻有奇怪符号的那处,居然有一片刮痕,那些符号竟然被人给刮去了!
但是刮得十分的匆忙,那墙角边上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标识没有被刮掉,我顺着那箭头符号一看,只见正指向那块青石板。
这墓道里就我们这几个人,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这上面的符号刮掉的,不用说,枣儿的嫌疑最大。不过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为何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事?难道她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也是有意为之的?可枣儿她为什么这么做?
浑牛对着那一团刮痕看了看,听了我的分析后也是迷惑不解,对枣儿这奇怪的举动,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何缘故。
我转过身去,看着伫立在眼前的这座汉白玉石门,想着法子该如何打开。不管枣儿有着怎样不知名的隐情,我这个做哥的都有责任下去救她。
我身体靠在眼前的这座石门上,拿着手电顺着门上那一指宽的中缝看去……
只见门后面黑漆漆的一片,看不见门后是否顶着自来石。
然而此时却突然又有变故,这座石门因为我身体侧倾的原因,中间的门缝竟然陡然变宽了!!
我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住了,这副宽大的汉白玉石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那这门后面等待着我们的又是什么?
我有些不太相信,又用力推了推那汉白玉石门,那石门果然又动了一下,似乎门后并没有自来石,看样子应该能够推开。我叫过一旁的浑牛,让他搭把手。我们两人合力一推,只听传来一阵沉重的石料摩擦地面的声音,这座宽大的汉白玉石门竟然被我们推了开来……
刚一推开,一股极其浓郁的发霉气味便扑面而来,与身后墓道那股霉味不同,这股味道里夹杂着奇怪的酸味,跟那发了霉的烂花生一样。待走进去后才发现,这里面其实是一间石室,石室的墙壁是用大理石砖垒砌出来的,手电光照射上去惨白的一片,甚是耀眼。
但是这间石室给人的感觉却颇为怪异,因为但凡战国墓室大多为矩形,而这间石室却不知为何被修成了八边形,以至于我刚才乍一看把它当成圆形的了。石室的对面也有一座汉白玉石门,与我们进来的这门相对,这两扇门后的自来石都已经竖立在了地上,想必这间石室当年已经有人进来过了。石室由于全为大理石建造,反光能力很好,我手中原本不是很亮的手电光经四周的墙面一反射,整间石室亮堂了许多。不过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医院里的停尸房一样,阴冷悚然。
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绘着些牛鬼蛇神的壁画,一派张牙舞爪之相,大多都是为戮野王歌功颂德的。壁画上把戮野王刻画得孔武异常,手持龙螭威风凛凛地把那些蛇怪踩在脚下,有着很明显的艺术夸张修饰成分。不过,这间石室中最惹眼的,却当属赫然摆放在石室正中央的那一口大鼎。
这是一口三足双耳的圆鼎,高度约摸有一米五,鼎肚向外突起,鼎身上遍布兽面纹。我知道兽面纹的装饰对象大多都是鼎,古人认为此兽有首无身极为恐怖,实际上这类纹饰是各种各样动物或幻想中神兽的头部正视图案。兽面纹在商代至西周时常作为器物上的主题纹饰,并多衬以雷云纹,而西周后期以后则逐渐推出主题纹饰,常用作仿器耳或器足上的装饰。当时的青铜鼎除了作为食用器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用途,就是作礼器,这同当时人们的宗教信仰和社会宗法制度有着密切联系,同时这也是我们考古时研究古中国的社会、经济与宗教文化的主要依据。但为什么后来就不流行了呢?我估计鼎这东西一则厚实,导致传热慢,食物不易煮熟;二则鼎做食具并不利于健康,比如商朝的青铜鼎,高温时就会使一些铜离子融进汤水里,所以商朝的贵族都死得比较早。不过这只是我颇有玩笑意味的猜测,肯定还有别的文化传承方面的原因。
我拿着手电和浑牛站在鼎前呆呆地看了半晌,都不禁好生奇怪,因为这口鼎之中白蒙蒙的一片,倒颇有几分像太上老君那炼丹炉里凝而不散的白色雾气。我潜意识地便想离这只鼎远些,因为自从下这古墓里来就没消停过,眼前的这东西一会儿说不定也有什么鬼怪的事情发生,还是离远些的好。
然而就在我打算离那鼎远些的时候,只听见“哐当”一声,我的脚猛地传来一阵生疼,好像踢到了什么铁质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圆形的鼎盖。
我蹲下了身,拿手电照着这块鼎盖细看了一番,只见这块鼎盖上遍布铜花,氧化得非常厉害,甚至已经看不清上面的纹饰了。不过显而易见,这鼎盖原本应该是搪在那青铜鼎上的,不知道被谁掀到了地上。另外,我这一蹲下身,竟然在地上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间石室的地板上,居然散落着许多毛发,那些毛发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这样铺在地上,薄薄的一层。我用手指在地板上拈上一簇捻了捻,感觉这些毛发比人的头发还要硬上几分,不过这些毛发都比较短,最长的也只有我中指长。但这间石室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毛发?难不成这里当年是用来开理发店的?我一时陷入了沉思。
忽然背后传出了“当!当!当!”的声响,当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身上的冷汗“嗖”的一下就全冒出来了,就连一旁的鬼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只听他“吱”地叫了一声,然后迅捷地弹了开去,裂开大嘴露出了那口细密的小银牙,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
我也猛地把头转了过去,握紧手中的折叠铲,大睁着双眼寻找着声源。
可当我看见手持铁铲站在鼎旁的浑牛时,不禁有些恼火,原来刚才那声音就是他给敲出来的。这小子就是这样,做事不经大脑,这要是再弄个变故出来,又够我们喝一壶的了。
我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这口鼎,总担心会发生什么,可看了一会儿,这口鼎并无异样,于是稍稍放下心来:“我说你没事就别乱敲好不好,一惊一乍的,魂都给你吓没了!”
浑牛一只手撑在鼎的边上,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我只是敲两码子,屁问题都没得,你急个铲铲!”
我懒得再和他说些什么,毕竟他这一敲也证明了这只鼎里确实没有什么古怪。
浑牛牛逼轰轰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等我想起阻止他时,他已经伸手从那鼎中捞起了一缕白蒙蒙的东西,他用手撕了撕,“老十,这好像是蜘蛛丝啊?你看看!”说完便递给了我。
我拿近了一看,发现赫然是一些蛛丝膜。站在我对面的浑牛继续用手往鼎里面捞去,原来全是一团团的蛛丝。没想到附在这鼎里的蛛丝膜如此之多,也不知道那些蜘蛛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把这么多的丝织在这只青铜鼎中。
“啊!”正在这个时候,对面的浑牛突然大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只见他已经跳了开去,一脸惊愕地看着我面前的这只大鼎。
“怎么了?”我见状也急忙离那鼎远了些,问他道,整个人猛地紧张起来。
浑牛似乎被吓得不轻,只见他指着那大肚铜鼎,发颤着说道:“这……这鼎里头有……有东西!”
“你在鼎里摸到什么了?”我尽量离那只鼎远些,然后绕到浑牛身旁问他道。我早就看那鼎没那么简单,没想到里面果然有东西。
“骇死老子了!”浑牛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停地说道,“我刚才在鼎里头摸到了一颗长满硬毛的圆球!!”
“长满硬毛的圆球?”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浑牛所形容的是什么样的东西?我脑海里瞬间便出现了许多奇怪的形象。我想赶快离开这座墓室,这地不能久待,免得又生出事端。但浑牛执意要看看鼎里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拗不过他,只得和他又来到那大肚鼎旁。
浑牛这次学乖了,没直接用手,而是用折叠铲去捞鼎中的蛛丝。他双手握住铲柄,然后缓缓地把铲头降入了鼎中,接着慢慢地转动铲柄,那些极具黏性的蛛丝膜便全沾附在了铲头上。很快的,鼎中的蛛丝便被他缴出了大部分,举在手里,活像一坨大大的棉花糖。
大肚鼎里面的蛛丝除尽后,鼎里面的事物一览无余,而站在鼎边上的我也看到了,浑牛刚才口中所谓的那“长满硬毛的圆球”。
我依稀辨认出来,那东西应该是一颗头颅,只不过已经“发霉”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黑色头颅上的眼睛,那两只眼睛不知道是怎样“保鲜”的,竟然还水灵灵地泛着红色亮光,就跟玻璃球一样。最让人费解的就是头颅上长长的黑毛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长出来的。所以,以我初步的估计,这只鼎应该是用来装殉葬者的头颅用的,但凡战国墓葬中大多都会有殉葬的形式出现。
但一旁的浑牛却不同意我的观点,他说这好像不是一颗人的头颅,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见我有些不信,于是就用手中的铲子轻轻地拨动了下那颗黑色的圆球,顿时那颗黑球上竟然出现了八只红亮的眼珠子!!
就在我们惊愕万分的时候,要人命的一幕又出现了!
我看得真切,只见大肚鼎中那颗黑色的“头颅”竟然动了一下!
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得太久眼花了,便示意浑牛再确认一下。
果然,那颗黑色的圆球又动了一下!
我立刻暗道不好!这只大肚鼎绝对有问题,当下便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远离这鼎,朝着我们身后的石门口退去。
正在这个时候,大肚鼎中突然涌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来,掉到了地板上。
虽然当时我们的注意力全在那只鼎上,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还是让我冷汗直冒,因为那只长满毛发的黑球既然会动,表明它是“活”的,那团东西足足有直径为一米,绝对不是个善主儿。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退到石门后竖着的自来石旁了,浑牛在一旁怀里抱着折叠铲,神情专著地盯着地上的那团黑色东西,活脱脱一副鬼子打地道战的神态,很是滑稽。我们高度戒备地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团东西自打从鼎中涌出掉到地上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浑牛便说他想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哎!”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我,“你给我打掩护,我上前去看看,那到底是个啥子名堂劲?”
我怕他再生事端,执意不肯,“你还是别上前招惹那东西了,咱们还是退到身后的墓道里再从长计议。”
“屁从长计议!”浑牛指着石室对面的那扇汉白玉石门说道,“往后退肯定是死路晓得不?我们兄弟伙两个只有大步向前,再说了,你不想救你那天真烂漫的枣儿妹子啦?”
我想了想,他说的也对,我们现在肯定是不能回头了,况且枣儿或许还等着我去救她呢,必须快点找到黑仔阿白那两个家伙。而这间石室并不宽敞,要走到对面的那扇石门就必须得经过那只大鼎旁,可是那团不知名的“黑色大毛球”离鼎近在咫尺,说不定它会突然发难。
浑牛却说先别把那东西看得那么可怕,“说不定就是一朵长在大鼎里发了霉的黑色大蘑菇,攻击不了人,我们从旁边懂文明讲礼貌地轻轻过去,保证不惊扰那东西还要不得?”
说罢浑牛也没管我同意不同意,就提着折叠铲径直朝鼎走了过去,我见状也急忙紧随其后,不过我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团黑色的毛球,因为我总感觉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哪知浑牛缓缓地走到鼎旁时,却停下来不走了,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那团大毛球,“这到底是个啥子东西嘛?”说着就用手中的折叠铲朝那东西伸了过去……
“别……”我看到急忙发声阻止,但还是晚了,该死的浑牛已经把铲头捅到了那团毛球上……
随即,那团巨大的黑球竟瞬间变大了!
我心中暗道不妙,便和浑牛急忙又退回了石门后的自来石旁。我扭头看着浑牛那副傻样,恨不得给他一耳光:“李德凯!你纯属没事找抽型,好好的非要去捅它干嘛?这下麻烦来了,看你怎么办!”
“你先莫着急,”浑牛安慰我道,“先看看再说!”
一时间,石室里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我看着浑牛憋着火,站在我脚边的鬼宝则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一副不知所措状。
我把手电刁在嘴里,双手紧握着折叠铲,神情高度紧张地看着石室中央那团黑色的毛球。
只见那团圆形的黑球先是闪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竟然慢慢舒展了开来,伸出了长长的肢脚,那情形直看得我们头皮发炸,脊背冒凉。因为立刻,一只体形巨大的怪异动物便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眼前石室中的这东西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不知道它到底是属于哪个界门纲目科属种,好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长得有几分像蜘蛛!
它浑身长着长长的黑毛,但很明显现在似乎正处于“脱毛期”,因为它身上有的地方毛发已经没有了,想必先前我在地板上所发现的那些毛发就是从它身上脱落下来的。那怪物头胸部长着六对附肢,它原本蜷缩在一起的附肢一经展开后,便显得出奇的长,少说也有两三米,那些附肢上也生长着黑色的硬毛,那些毛簇能让它在光滑甚至垂直的物体上爬行,极其有用。待它把六对附肢全伸展出来后,几乎占据了石室里一大半的面积,随后它便用附肢抵住地面把身体撑到了空中,使得我们看清了它的全貌。
令人感到极其匪夷所思的是,这只怪物居然长着一颗酷似人的脑袋,只不过脑袋上全是毛,但能依稀看出它的“五官”来,就跟千年大粽子长黑毛的脑袋一样,看得人心里一阵恶心。而最骇人的是它脑袋上八只玻璃珠一样的大眼,黑暗中闪烁着亮光,尤其是最上面的那一对,竟然还泛着红光。还有就是它奇怪的口器,上下颚正在不停地蠕动着,一堆白糊糊的泡沫粘附在上面。
看着它那颗极其怪异的脑袋,我立马就回想起来了,在黑水潭边的墓墙里所出现怪脸,就是这东西!
眼前的这家伙,我不能确定它究竟是不是一只蜘蛛,因为虽然形态很像,但毕竟不同于我们以往所见到的。另外它的个儿也太大了,据我所知,世界上最大的蜘蛛也就洗脸盆那么大。
我看着那张怪脸,感觉心脏都给蹦出来了,“老牛,这下你他娘的弄大发了,叫你别捅,你偏要,看你怎样收拾这个大家伙。”
我扭头一看浑牛,只见他额头上的汗也冒出来了,那张脸本就脏得很,如此一来,活脱脱一副唱戏的大花脸。他咽了口唾沫:“这……这啷个变出这么大的蜘蛛出来了?骇死老子,我说老十,一会儿你可别光顾着自己跑路啊,也得顾着我点!”
我看着石室中那只巨大的蜘蛛,心里也瘆得慌,腿肚子都抖起来了。
“老牛,我老实告诉你吧,这东西就是我们在黑水潭边时,从墓墙的砖缝中拿绳子勒你的‘人’,你不是要报仇吗?就是这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啊?”浑牛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你莫是哄我的哟,你不是说从墙里头看到的是一张鬼脸嘛,难道是这个名堂劲?但这……这tmd个头也太大了吧?”
“我应该没看错……”我本想再同浑牛解释的,可就在这个时候,比我还高半个头的“鬼脸毛蛛”突然有动作了!
它将后四对附足拄在地上,把第一对螯牙高高地扬起,对着我们张了开来,一副螳螂扑蝉的备战状态。它的第一对螯肢为两节,基部的螯节有一块膨大部分,其分泌的毒液即由此导出。要是被它扎到了,毒素将会瞬间注入体内,必死无疑。
我看那鬼脸毛蛛这样一副神态,暗道不好,保不准它随时会朝我们发动进攻。我和浑牛交换了下眼色,意思是先退到墓室外边的墓道里再说,毕竟那地方较为宽阔,易进易退,拳脚也能施展得开。而且我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认为我们只要不再去惊扰那只鬼脸蛛,它就不会拿我们怎样。
浑牛立马会意,我们仨便缓缓地退到了石门前,身后就是墓道了,只要退进去,情况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糟。
谢天谢地,我们总算是退到了身后那条较为宽阔的墓道里,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去了些。可马上我就发现想错了,因为我看到一张鬼脸竟然从石室里探了出来!!这下可要了亲娘的命了,那变态蜘蛛居然和我们杠上了!
我看了看墓道,发现这处地势对我们很是不利,因为即使这条墓道有一定的长度,但也是有限的。另外虽说墓墙上还有一处我们从“盘丝洞”逃生出来的洞口,但那洞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两三米的高度,且墓墙上遍布青苔,滑不溜秋的,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爬上去,绝非易事。
而那只体形硕大的蜘蛛又堵在了前面,真印证了后无退路,前有截兵这句话。现在那只鬼脸蛛已经爬到这座墓道里来了,看它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估计不把我们弄死绝不罢休,搞不好我们就成了它的美餐了。
我心中暗自叫苦,看来一场人蛛大战是免不了了,当下便和浑牛简易商量了一下对策,握紧了手中的折叠铲,看着眼前的这具大家伙,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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