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念出的名讳,是属于自己父亲的。
但要真正理解这话的意思,忆雨一时还做不到。
爱理卡摊开双手,闭上眼睛。
“上启神明与列祖,下达诸臣与民众,若我死去,此令等同于遗诏之效力。
我年轻时曾犯下错误,和光影城的女性有所牵连,并生育私生子嗣。
此私生子嗣,因血统微贱、且未按皇者培养之故,决不可继承大位。
若其后日要求继位,可为其分封,却不可允其皇位。
——镜月第三代族皇·风忆亲书”
一字一顿的,仿若珍宝的,背诵出这段话。
“……这个……是……”
忆雨心跳不止。
她继位后,罗悠宰相曾经拿给她看,并且告诉她,她其实还有一个作为私生子存在的弟弟:望晴。不过,因为有这份遗诏,望晴并没有继位的资格,因此继承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她刹那间就明白爱理卡要说的是什么。
爱理卡想说的是——忆雨也同样是族皇在光影城的私生子嗣,前任族皇明明白白的写了她没有继位的资格。并且因为是混血儿而“血统微贱”。
但她并不是——!
“哈!我知道,忆雨你肯定以为,所谓‘私生子嗣’只是指艾玫晓的儿子艾望晴吧。嗯,至少,罗悠宰相是这样和你解读的吧?将已经被皇后收养,已经是皇女的你,不被分归为‘私生子’的行列。”
仿佛是看穿了她所想的,爱理卡笑着道。
“本就是如此。我是……我是皇后名下的女儿。”
忆雨的语气中已经略微带了不确定。
“可是,你想不想知道?风忆族皇‘真正的心意’?”
“……”
“呵……呵呵呵……”
忆雨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动摇吧,爱理卡笑得欢快。
空气几乎凝固。
忆雨微微闭目,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爱理卡。
“我不想。够了,碧姿氏。”
“……哦?”
“父皇如何想,如今也无法确证了。比起探究不是皇后所生的我,是不是在父皇的遗命中也被归为私生子,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一般的问题。……不如说说你的想法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用这个遗诏的言语模糊之处质疑我继位的正当性,甚至……”她扫视了周围的兵器,以及因为她的不慎放在一边,以至于现在无法拿到的神赐宝具,“还想逼宫reads;枭宠之特工主母嫁到。听你的意思,还有这周围的几位将领的来源……我想罗悠宰相等几位遗诏见证人已经证言,说父皇的意思是我也没资格继位。对吧?”
“……哼。”爱理卡似是对忆雨如此之快就恢复了平静感到无趣,但很快就扬起了更令人不快的魅惑笑容,“看来你父亲早逝,你也对他感情不深呢?……不孝之女。”
“父皇在最后将宝具传给我,是他的意志,除此之外根本无人能逼迫一族族皇传位。你对这一正当性的质疑,根本毫无意义。而我也只有继承父皇的意志才是孝顺——绝不是如你一般里通外国。”
“里通外国?哈……哈哈!呵,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哈哈哈哈!”
爱理卡明白了,忆雨判定了罗悠宰相不会支持和他一直敌对的阳亲王后,是想要扶持风舞皇后或者她的子嗣——忆雨的表弟、表妹——成为新族皇。
所以笑得恣意。
她明白,怎样给对方最后一击。
但是啊出于最深的恶意,她还不想就这么结束。
“你知道达风族皇吧?——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咯,你的祖父,你那伯爷爷阳亲王的弟弟——可就是个篡位者呢?违反族皇意愿的继位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如达风族皇那样给现任族皇一个‘不得不选择他’的环境,就完全做得到哦。”
“简直胡搅蛮缠。”
但是忆雨明白,爱理卡说的没错。
……她……她的继位,的确是无奈之择……
当时车辆从悬崖上翻下来,她是被皇后抱在怀里才躲过一劫,双腿被压在车下,却没有受致命的伤。当时的情况没人比她清楚,自己父皇的情况极度危险,宝具的力量已经治愈不了头部受到重创的他……宝具的继承程序是自动开始的。
那时……那时……
忆雨非常不愿意回忆。
那时她被已经冰冷、脸色铁青、满脸尘埃的皇后紧紧贴着。
她自己不断哭泣着。
因为全身都好痛……双腿完全没有知觉,一动都无法动弹。
父皇很久都没有回应,双目无神……无论自己如何哭喊呼唤。
然后,宝具放射出了柔和的光彩。
应当是想要尝试治愈风忆吧,相当强烈的魔力波动让自己都感到被穿透一般。
但是,想必是徒劳的……因为最终风忆没有活下去。
不……但是……果真……
风忆移动了下、缓慢的移动了……眼睛。
看着忆雨。
那个眼神,忆雨到现在也无法描述出其意义。
是期望吗?还是无奈呢?或者更是厌恶?
不、不……都不是的。
只是,那样看着自己而已。
就仿佛是,要将自己的音容固定在脑海中,那样的望着自己reads;偶的男友不是人。
“……忆、……忆……雨……”
这个声音,明显不是还具有活力的人所发出的。
既艰难、又沙哑,既虚弱、又仿佛是用尽生命的力量。
忆雨继位之后才明白,父皇最后说出的话,是在宝具的自动询问中,选择继位的人……念出她的名字啊。
“我、我在这儿……父皇!!我、我好痛!唔呜呜……”
忆雨仿佛抓住了稻草般的喊道。
“救救我……我好痛……”
下身整个都冰冷起来,脑袋却不自然的发热着。
……这样下去,仿佛自己也要……死掉了……
然后,就仿佛是回应她的请求一般,非常柔和的魔力涌入身体。
就如同母亲的抚慰。
“啊……啊啊…………”
忆雨在片刻的呆愣后,明白了。
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继承了宝具——
她、她继承了宝具……所以被其强烈的力量治愈着伤口。
她……她……继承了宝具……………
这就是说——
“啊……呜……啊啊。”
“……父皇?……父皇!父皇父皇父皇——!哇啊啊啊啊,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忆雨抿着唇,将这样难过的回忆压了下来。
“虽然嘴上那么说,可是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哦?”
爱理卡尖刻的声音将忆雨拉回了现实。
“呼……看来碧姿氏你不仅对我,对我祖父的皇位也颇有意见咯?莫不是,这次真是阳亲王和罗悠宰相一起要废掉我?要是如此,我倒也死的不冤。不过还希望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想要废掉我,我刚继位的时候,不早就有这样的浪潮。呵,那时为何不助阳亲王一臂之力?而现在,你宁愿不要我这个儿媳,也要帮他?”
“啊呀啊呀?我何时说是在帮阳亲王了。嗯,也对,忆雨你觉得,能和你争的就只有风露那几人、还有就是阳亲王一脉吧?——哈,镜月皇室人丁稀薄,倒是也不难做出如此推理。真可惜,信息不足时啊,任何看起来有道理的推论都毫无意义!”
“……”
忆雨没有答话。
“……嗯?”
“我已没有心思与你绕圈子。”忆雨淡淡道,“你现在控制了我,我的确输了一局,若是你安排得当的话,现在正在和厅堂内那些人公布这事情吧?虽然这的确让人低沉,不过你别忘了,即便我做不了族皇,也仍然是镜月的皇女,不是你能随便侮辱的。让我见见。”
“见谁?”
“你的主子。”忆雨抬起头来。
第267章 反转时刻5
“主子?”爱理卡冷哼道,她手中握着忆雨的中继器,像是炫耀一般的摇晃着。
“不是阳亲王一脉,也不是风舞姑姑一系人的话,我现在倒是想不出还有谁有镜月皇族血脉,又没有出三代血统的。你倒没有说错,我这里瞎猜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你主子出来,我们平平静静的谈判如何?”忆雨看着爱理卡的眼睛,“别把我逼得太紧,别忘了,若没有我的意志准许谁都不可能继承皇位。若是你直接砍下我的头,或者造成什么宝具修复不了的伤害的话,继承皇位的会是我血缘最近的血亲——也就是艾望晴哦——这想必对你会有诸多不便吧?……我也不希望镜月出现这样的窘境。”
“呵……然后让忠于你的人有机会救出你吗?”
“哎……话别说的这么难听。这不就是各凭本事的博弈?你的主子是,我也是……你既然在国际场合公布此事,也就是想让他们评评理,对不对?不过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个场合公布……我至少也会有个发言的机会?支持我的人当然也有。你还有时间跟我废话,这就说明你的主子还是希望我多活一段时间,好以我之言证明他的正当□□。”忆雨的面色恢复了惯常略带清冷的笑意,“那……不如请他出来,我们两个‘亲戚’好好叙话一番如何?……当然,这和你这个与皇室无关之人就没关系了,谁继承皇位,归根到底是镜月皇室之事,不仅要请你的主子,阳亲王、风舞姑姑都请来才对哦?你这里拿刀枪逼迫我之事,传到他们耳中也是对皇室不敬,不如现在咱们坐下来谈谈,说不准能化干戈为玉帛哦。你说呢?”
忆雨当然没那么天真,以为她和已经有些疯狂之色的爱理卡之间还能有所妥协。
但是就算是为了拖延时间,她也这样说着。
心中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她曾经有安排过,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宝具直接跑到望晴身上的话……之后的处理。
她安排的人,会让望晴自己做出选择。自己来,但必须面对比自己险恶的多的环境;或者,让给别人。具体地说,她的人会推荐让望晴将位置让给希霓。
原本的话,她是会建议让希丝或者希御来的。
但是由于希丝去和亲,这个变数,能够选择的就只是希霓了。
还真是要感激姑姑生了三个孩子啊,忆雨苦中作乐的想到。
虽然让镜月引入外部势力实在是情非得已,但是比起阳亲王,选择亲缘更近的风舞姑姑更加安全,阳亲王太过年迈,又只有年幼的外孙,儿女辈都已经逝去,而跟随他的势力和当年的达风、风忆一系都有些仇怨,一旦阳亲王故去,恐怕会出现权臣当道的情况,比自己最初继位时更糟,而且难免望晴会在那之后作为风忆的遗孤而遭到清算。
而风舞姑姑虽然多少有些嫉恨,但那些表面上的嘲讽反而并不危险,忆雨很清楚,她还不至于会杀掉望晴。
风露的势力,和镜月的势力,还算能维持一个均势吧。
“呵,你以为拖延时间,还有人会来救你?我说啊——”爱理卡却抢先着道reads;豪门萌宠,捡来的新娘。
“我说过,我不想和你谈。碧姿氏,无论你再说什么,我会保持沉默。”忆雨打断了她的话,“你作为一个外人没有资格嘲讽我,我当然也没兴趣听你的获胜感言,不过若是你的主子愿意和我聊两句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若是他不愿意,接下来你被吩咐对我做什么,就做吧。”
忆雨已经放弃了和爱理卡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
需要的情报已经得到,如今,她只需要的是爱理卡和罗悠宰相所推举的人的名字——可爱理卡遮遮掩掩的态度,让忆雨感觉她似乎不想告诉自己。
“我说啊、他不会来的。无论你心里怎么期盼……”
“……?”
虽然忆雨如先言所说,保持了沉默,但还是投给了自说自话的爱理卡一个“说什么呢”的眼神。
“让我猜猜,你是觉得我那儿子说不定会注意到其中的异常,违背我的命令来救你吧?”
忆雨闭上眼睛,一付“我不想听你说话”的样子。
但爱理卡还是发觉,在她提到斩雷的时候,忆雨的手微微抓紧了内裙的褶皱处。
“嗯,也对。在你眼里,我和他的确有很多分歧。尤其是,我最开始曾经和他在对你们婚事的看法上不同,结果还发生了争执……”
忆雨虽然尽量不去听她说的,但不由得还是有些心动。
她是知道的,斩雷在对她的结合之建议犹豫不决的时候,曾经说过“母亲和我的意见不同”。
实际上,从碧姿家的探子也回报自己,二人曾经为此有所争执。
斩雷也曾经自己和她说过,他不想“背叛自己的心”;而爱理卡却让他别忘了“你母的愿望”。
虽然方才争执中已经对如此情况感到一丝绝望,但被爱理卡这样一提醒,她心中还是不由得萌发了微弱的、含着希望的想象。
“那孩子说啊,他想要‘堂堂正正做人’,他不想‘欺骗心’;而我告诉他,镜月必须要有正确的未来,并且希望他能够完成我唯一的愿望。”
“……”
“……嗯……估计忆雨你也该知道这些吧?不过,你有一件事搞反了。”
“你以为,我想让他继承碧姿家;而他愿意娶你。反了哦,是他愿意继承碧姿家,而我希望他和你在一起。”
“……”
忆雨睁开了眼睛,斜睨了一眼爱理卡后,又侧头闭上。
爱理卡从她的眼神中,只看到了两个字……鄙夷。
“呵,看来你还不相信这点?哎,你还真是迟钝,这方面,和你愚蠢的妈妈一样。”
“……”
“嗯。怎么告诉你好呢。对了,你还记得《冰黎圣典》中的这首诗吗……甘霖遍降,黎明花香。雨梦初醒,忆恋芬芳。曾若别离,晴日彷徨。却未曾想,望守迷茫。”
“……”
忆雨冷冰冰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后来那两句是什么~来着?……对了、雷声渐作,花谢不尽reads;御姐发飙,殿下咱们走着瞧!。再无情思,斩为野荒——对吧?”
“……”
忆雨连自己都不知晓为何的,睁开眼睛。
然后,她意识到了。她的名字、望晴的名字和斩雷的名字,的确具有排比的意味在。
如此巧合……
啊啊……啊啊啊……
……啊。
……不……不会的。
大脑一片空白。
抬头。
“忆雨、望晴、斩雷……是不是很有美感的系列啊?从这首诗抽离出来。”
爱理卡迫近着。
“艾玫晓……我也不是不认识那孩子哦?从最初的最初,她开始接触和迷恋风忆的时候,就知道她了。居然一点都没有自觉,自己不过是诸多女人中的一个?还以为风忆和她之间有什么真爱。不过是玩玩儿而已。”爱理卡走近忆雨身前,用带着长指甲的手,几乎是戳着她的握住了她的肩膀,“呵,不过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招数、居然让风忆族皇真的为她着迷了段时间,甚至一时拒绝了我。……哈!虽然我也是傻的,以为躲到光影城和他闹脾气、安排别的女人向艾玫晓摊牌出一切让她绝望,会让他回心转意!没想到皇后那家伙技高一筹,在我不在的时候散播我是因为不好生育而躲避出去,碧姿家又毁于一场大火……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竟然以同意抚养你为条件,成为了他的皇后……”
“呵要是知道能容忍艾玫晓的孩子就成的话……谁不会啊。不过,皇后那女人也不简单,从头到尾,都没让风忆怀疑过一次、她对你是疼爱的这件事。我之前也认识那女人,她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不过是装淑女,背地里干缺德事情可不少。”
“没错,她设计,让我以为风忆真的厌弃了我,我也对风忆彻底死了心……所以顺势默认了我不好生育的传言。连后来我生下了他的孩子,也想恶心恶心他,反正皇后之位也不可能让给我了……当做养子带回了碧姿家。”
“可是啊……风忆他,大概从未厌弃过我吧?只是听信了传言,看到了我冷漠的态度……哎、他并不是个会勉强别人的人,在这方面也称得上‘温柔’二字,所以才惹得一众女生着迷吧。”
“毕竟那之后,他可是提拔我成为了宰相府的成员。可惜,当我渐渐明白我们之间不过是皇后刻意设计的误会的时候……呵……呵!……他死掉了。”
“然后呢,要是皇后那个女人的孩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你,偏偏是……”
爱理卡在这句话停顿下来,她似是陷入了短暂的狂热,然后咧嘴一笑。
“呵!可是,风忆他果然是知道的。”
“他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所以,才留下那样的遗言,断绝你的继位之路。”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和宰相说?罗悠宰相也够痛苦的,明明他知道风忆族皇的意思是你和艾望晴都不行,可是为了镜月,为了他最重要的主君和友人的血脉能够留存,他还是选了你。”
“所以当他得知风忆族皇还有一位暗族子嗣的时候,可是欣喜哦?别怪他,他只是要忠于过去族皇的命令而已。说来,罗悠宰相对你也很好呢,一直,他都劝我对你采取怀柔的方案,继续给你个尊贵的皇女、亲王的位置……斩雷大概是被他影响了吧?”
“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想对你怀柔哦。”
第268章 冲破禁锢之光
爱理卡的嘴边扬起嘲讽的微笑。
“原因我也说的够多了,但是,嘛,果然,想看你受和我一样的痛苦,忍受一遍这个苦楚……被抛弃和背叛的痛苦呢。你现在的神色,可让人愉悦了?”
忆雨仍旧保持了沉默。
周围的兵士,也都如泥胎木塑般,笔直的站立着。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不,是以后还有机会说哦。到这个地步,你不会不明白了吧?忆雨。”
“嗯呵呵。你相信他会来,也就是说,你果然是喜欢他的吧?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遗憾的,遵循你内心的意志直接让给他就好了——族皇之位。就如你所说,没你的意志就做不到传位呢。这才真的是、化干戈为玉帛。若你真的相信他的话,应该也能相信他会‘善待’失去族皇之位的你吧?”
“还有,最后一句了。你刚才说了,我没资格管你的事情吧?因为你是皇族,而我不是……呵,呵呵!你错了!是你没资格管我的事情才对?哪里有小辈对长辈不敬的?我可是,诞下了下任族皇的皇太后哦……!”
她说的声音并不大,这话,只有忆雨听见了。
然后,爱理卡放开了忆雨。
“唔……”
忆雨身体感到一阵轻松,她的喉咙中发出了模糊的声音,但最终她没有张开口。干裂的嘴唇被唾液上下粘合,无法开合。
被指甲掐出的印记的疼痛感已经传达不到意识里,但是那种压迫、绝望、疯狂的气息还是让体态紧张起来,爱理卡的离开,让忆雨本能的放松下来。
然后,难以抑制的巨大的茫然感涌上。
明明爱理卡应该还在喋喋不休什么,可是忆雨却觉得脑袋热热的,耳朵听不到。
只看到艳红之唇上下开合着。
然后这个景象,也迷蒙了起来。
喉咙僵硬到发不出声音。
所以是连呜吟之声都没有令人听闻。
回过神来时,清冷的泪水,只一滴的快速划过面庞。
然后忆雨闭上了眼睛。
这样,水盈的双目,就不会被任何人——也包括她自己——观测到了。
*****
温度适中,稍微比体温灼热的水从喷水器中涌出。
关上了开关。
“嗯、嗯、嗯——”
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身子,然后将为客人准备的、看起来干净白皙的柔软毛巾放到了浴室的回收篮子里。利落的穿上了放在一旁的衣服。
除了礼服之外,还带着平时在第五殿穿着的便服,倒真是派上了用场。
不过,若是穿着这一身回到会场,未免显得突兀。干脆,在后面站着看完好了。
“……”
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看,整理好头发,清朗的笑着reads;明天和意外。
感到神清气爽,嗯,简直就像,将重要的东西好好保管在了上锁的盒子里一样。
被芙依琳泼了一身果汁,但反而,托此之福,亦光感觉自己整理好了心绪。
方才虽则闹了脾气,但是现在的话,他应该可以心平气和的去祝福吧。
嗯——虽然,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甘。
明明是我先认识的。
不过……大概是我,意识到的晚了。
不对……不——对。
其实“那个时候”,心里就逐渐开始明白了。但是反而,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所以说出了伤害她的话。明明,我自觉到并非是以朋友的感情,而是不同的“喜欢“的时候,他们根本……并不认识。
哎哎,这世界上大概真的有命运这回事儿吧。先来后到,从来不是情爱之事的规律。
所以进行毫无意义的抱怨和反思,也没什么用处。
嗯,因此,亦光也的确“行动”了。勘察敌情,巧妙暗示。
不过,怎么说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亦光就并不讨厌斩雷。
因为斩雷作为个人也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一印象是,说来奇怪,但亦光直觉的感到,斩雷和忆雨有些相似。无论是外貌上的神似,还是性格和习惯,因为他自认为还是很了解忆雨的,所以马上就发现了。亦光那时就有点讶异,这大概就是光族人说的“夫妻相”吧。
相比来说,亦光就是,和那两人性格完全相反的那种类型。结婚不知道,但做朋友的话,性格相反也不错。……甚至有些时候,性格互补反而比较容易成为朋友。
结果不知不觉、一来一往中,亦光反而也和斩雷也建立了友谊。
平心而论,斩雷是个很不错的人,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很细心温柔,而且能力不俗,为人也谦逊有礼。如果不是情敌的话,亦光觉得自己一定能和他成为一辈子的朋友吧。
当然,实际上,鉴于亦光最后也没说出口,所以未来也定能成为他们家庭的友人。
然后,在成为朋友后,亦光感到了,隐约的,最开始,斩雷并没有那么喜欢忆雨。
该怎么说呢,气息,或者心态,或者和自己说起她时的语气?并不是什么理性的推论,只是直觉而已。
那神态语气,与其说是,提及自己喜欢的人,不如说是,在提族皇,不,甚至更不一样,……是很欣赏但也有些防备的人,那样的感觉。有些疏离。
想着,要是什么时候斩雷明明白白的告诉忆雨自己不喜欢她,让她失恋的话,大概那时就是自己的机会吧。不是常有人说,安慰失恋的人最容易成功吗。
但是从结论上看,那个机会一直都没有到来。
“……斩雷还真的爱上了她……”
亦光将卫生间的灯关上,将被弄脏的礼服装在袋子中,放进行李里。
其实,从那之后,亦光也有过,觉得不对劲的时候reads;绝色狂妃废柴二小姐。
斩雷偶尔会和亦光说说忆雨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自己回应了、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很了解她,……所以才会找自己倾诉吧。结果反而,从斩雷那里套出了不少的事情。
越听越烦心,不过说实在的还挺想听听看?带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当然,违和感并不是这个。
只是,当他看出斩雷的确对忆雨有了感情后,斩雷反而更加的消沉起来。
……内心阴郁的家伙在想什么果然很难懂。
不过,如果要比喻的话,简直就像是……明明知道对方是喜欢的人,但也知道,双方没法在一起一样。只有偶尔,才会露出一两丝自信来。
最初,以为是碧姿家的逼迫。
可是,慢慢的,亦光觉得并不是。
碧姿家明明已经找到了个叫“科莉尔”的继承家业……他还有什么顾虑可言?
经常会问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譬如说:你认为,下一代,为上一代的仇恨而报复能被原谅吗?
或者是:毕竟,血脉这种事是最无法磨灭的。不过亦光皇子似乎并不很是忌讳混血儿呢?听到朋友是混血儿,不觉得很意外?
再比如说,会既直率又隐晦的问自己是不是想过要当族皇。
总觉得,意外的,他还有自己所完全不了解的一面。
不过,看到今天的他,亦光倒是放下了多半的疑惑。因为,今天的他,并不含一丝犹豫。
……唉……如果自己……早点,也能这样毫无犹豫的话……
“不过……哈哈哈。”
回顾过去并为之辗转反侧似乎是最愚蠢的方法。
就如亦光对妹妹所言,再过一段时间,他大概能够将自己的心意好好封存在心中,并且说不定也能再展开一场恋爱也不一定。
环视周围,亦光查看了下是否有什么遗忘的东西,然后将灯关上,探出房门。
走廊上,夹杂着夜色冰寒的微风让人精神一振。
“冬天也快来了啊?”
从窗口,可以看到叶子枯黄的树木,地面也积攒了不少落叶,红黄夹杂。
镜月的皇宫是四边形的设计,中间有花园的方形空隙。因此从沄枝休息室门口的窗子,越过花园,倒是正好能看到会场中的情况。
从窗户里,看到一位壮年的男性正拿着什么宣读,虽然亦光第一反应觉得那会是订婚的婚书一类,但定睛一看,却觉得它的金黄丨色底料有些过于郑重其事。
然后在那位男性的身后,站着穿着简单干练的蓝色正装的斩雷,他略低着头,目光肃穆。
亦光调整了下自己站位的角度,却并没能从不小的窗户中看到忆雨的身姿。
“哎,奇怪……”
走廊□□静了,只听闻自己的脚步声。
他再走了两步,就直觉嗅到了危险。
第269章 冲破禁锢之光2
即使在举办这样重大的活动,镜月皇宫的其他部分也不可能廖无人烟,打扫的侍女、守卫的兵士、还有出来走动的客人与他们的服侍者等等……场外的气氛也应该称得上热烈。
可是,这长长的走廊上,却仿佛只有自己一人。
不过,仿佛是要解开这份疑惑一般的,有人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亦光刚警惕想要转身,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呀!你是谁?!”
亦光转过身去,他也多少被这尖利的叫声搞得身子一紧,几乎是做好了跳跃起来躲避危险的准备,但看到来者后,倒是没有那样做。
是个身着短裙礼服的少女,单纯是被吓到,却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
“啊。你好?怎么这么吃惊?发生什么了吗?”亦光问道,“走廊里都没有人。”
“他们当然有事不在。倒是你吓我一跳。你是谁?”少女的问话稍显无礼。
“我是沄枝的皇子,受邀参加订婚礼的……请问你是?”
亦光看她略微小家子气的话语姿态,觉得她或许会是侍女;但是看她一身华服,却也不似是打扫卫生过来。
对方在亦光报出名号时有一瞬的犹疑,但很快便被掩盖。
“我是科莉尔·碧姿。”
少女没有再多说话,仿佛这样的介绍已经足够,也或许是,不知道如何定位自己“如今的身份”。
“斩雷的妹妹?”
“你认识我?”
“不。只是听他说过你。怎么不去礼堂?我方才回来拿东西,正要过去。你也去?”
“不不,我有别的事情。”科莉尔连连摆手,“皇子殿下请先去吧,你是斩雷哥哥的朋友,定为他高兴。”
“这可是你哥一辈子一次的事情?”亦光调侃一句,但还是点了点头。
“嘿,是如此。可惜我只能在休息室里……。”
科莉尔宛然一笑,向着碧姿家相关人士的休息室走去,因为是准姻亲,就安排在其他几大国的休息室旁边,她进去后,能听见反锁门的声音。
然后,走廊上,再次恢复了寂静。
而碧姿休息室的室内,则是响起了人声。
“小姐,情况如何?”
询问这话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但从身材的精壮中,不难看出他武艺超群。
“妈妈那里,一切顺利哦。接下来,就要看斩雷哥哥那边……不,要看斩雷皇兄那边了。”
“忆雨皇女没有用宝具反抗吗?”
“并没有。”科莉尔斟酌了下词汇,“妈妈带去的人,将宝具控制在自己手上了。那东西又不会飞,忆雨她没能有机会用。”
“疏于防范吗。真是气数已尽。”老者点了点头,“不过即使不在她身边,宝具的‘程序’也设定,伤了她会努力医治,这的确是个麻烦。”
“妈妈好像已经有了对策reads;〖韩剧〗明星系统。……逼迫忆雨将宝具传给斩雷。”
“看起来是如此。希望一切顺利。皇女能顺从大局。”
老者也听爱理卡一系人说过这个计划。
虽然,他觉得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忆雨皇女“认同”斩雷,未免有些残忍,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样最能让她失去斗志和反抗欲,至少是在短时间内会如此,从而能够做到“和平”的转让宝具。
原本,他们更希望执行的是让斩雷接触忆雨的策略,但不知何时,爱理卡却独断的提出要将二人的关系更为进展……作为将来的皇太后,她的话最终还是被执行了。……而令人失望的是,忆雨皇女也真的如她计划掉入了陷阱。
失望……没错,老人心中的感情,与其说是怨恨,不如说是失望和感伤。
当年为风忆族皇所救后,老者就成为了坚定的、忠诚于皇族……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