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大唐春

第 3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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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他胸腹筋脉内仍有於积,心道他丧子的心结还未化开啊。当下替他疏通了一番。

    谢锦婕看我一脸严肃,便什么也没说,只是配合的扶着谢贤古。良久,我松开手,看谢贤古面色好了许多,便问他:“谢师现在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亏林生你了。”谢贤古道。

    我说道:“谢师客气了,刚才谢师是因为服食的小还丹药力未能及时散开,才导致一时头晕。以谢师这身体状况,每两天服食一颗即可。另外小还丹虽药效神奇,但终是只能起调理辅助作用,谢师你这病源之于心,还需谢师自己将心怀放开,才能诠愈。”

    谢贤古面容沉了一下,定是想及爱子之丧。他自己站起身,长叹道:“林生你提醒的有理,但人的感情又不同他物,岂是说放开就能放开的?好了,明天我们再聊。锦婕着人送林生回房休息。”

    “谢师慢走!”我朝由谢锦婕掺扶着离去的谢贤古做揖道别。然后满叔从外面进来,陪我回客房。

    “前面的院墙修好了吗?”路上我问满叔。昨晚谢府前边的院墙被毁坏大半,今天我来时发现正在修补,不知现在是否修补完毕。

    满叔答道:“还没,明天还得再修一天。不过公子不用担心那儿,江大人派了一百多名士兵扎在那儿,不会让毛贼溜进来。”

    我面露微笑,我只是随口一问,岂是担心毛贼?要只是为防范那些一般的盗贼,何须我这个一品高手入住府内?江子阵随便派队士兵在谢府周围就够了。

    前面连续两个晚上未得睡眠,让我在谢府这一晚睡的十分香甜。一觉睁开眼来,就发现天已经亮了。匆匆起床,打开房门,还好,谢府下人也是刚刚起来,否则我就失礼了。

    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院内的花木带着晨露显得份外娇翠。我早起无事,便到院里空地撮指成剑,演练了一会儿星夜十三式。这套剑法我现在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已可让其随我星阳功之千变万化生出多种奇变。演练一趟下来,收招停式,只觉灵台清明,身心俱爽。

    忽听内院深处有琴音传来,叮咚声中满含思念与悲怆,不由凝神静听。满叔带一丫头端清水过来让我洗脸,我让丫头把水盆放在院内石桌上,边听琴边俯身就盆而冼。

    “公子昨晚休息的可好?”满叔在一边问我。

    “好,好,很好。满叔你可听到琴声,是谢师晨起拂琴吗?”我站起身从丫头手里接近毛巾,边擦拭手上水迹边问道。

    满叔摇头微笑道:“公子误会了,这是小姐在弹琴。自二少爷亡去,小姐早上起来,总会弹会儿琴。”

    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谢小姐这时在追念亡兄啊!只是如此悲音,岂不加重谢师内心之郁结?”

    满叔长叹一声,“二少爷遇难后,老爷抱病,大少爷又远在西北赶不回来,小姐他心里苦啊!”

    早饭仍是和谢家三人一起吃的,谢锦婕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琴音里那种悲凄。我便问她早上弹的什么曲子,挺感人的?

    她不想我会问她问题,微感惊愕,抬头看我一眼微笑道:“是小女子随手乱弹,让公子见笑了。”

    我微笑不语,随手乱弹,其音更能揭示弹琴者的内心。

    谢贤古向我问道:“查先生的推荐信中说,林生你曾师从天下第一琴师琴圣叶希音习琴,想来对琴艺是非常精通了?”

    我微笑答道:“叶先生的琴艺晚生仅得其皮毛,实不敢言精通。不过叶先生曾言,弹琴者但能做到琴由心弹,以音传情,即算入道。早上听得小姐随手所弹之音,竟让晚生心生悲伤,小姐琴艺当已入道。”

    我说着望向谢锦婕,她稍呆一下,垂首避开我望向她的目光。想来已听出我话里的弦外之音,那琴音既能让我这个外人心生悲伤,怀着丧子之痛的谢贤古听了,岂不加深心中郁结?如此他何时才能解开心结,使病情好转。

    “人言琴能舒怀,小女子却总是不得要领,有机会还请公子指教。听闻琴圣的琴音高旷清远,公子饭后能否奏上一曲?”谢锦婕说道。她这是请我用琴音为谢贤古排遣情怀。

    谢贤古可能也听出来了,转向我道:“那待会儿就请林生你为我们弹上一曲。夫人,你也留下来听听。”

    谢老夫人勉强一笑,点点头。她早已停筷,只是坐在一边陪着我们。其实谢贤古和谢锦婕也吃的很少,亲人新亡,换我也没什么胃口。四人中真正能吃得下东西的,只有我一人,但主人家吃得少,礼貌其见,我也只得压缩饭量,昨晚就没吃饱。幸好房内有丫头送去的水果点心,否则来谢家做两天护院岂不还要挨饿?

    早饭后谢锦婕便吩咐下人将琴摆到了院内,那张七弦琴古香古色的,应当十分名贵。谢贤古夫妇在一侧坐定,谢锦婕便站在他们身后。

    我坐到琴前,朝三人一笑,便拨动琴弦弹了起来。谢贤古夫妇和谢锦婕皆面露惊愕,因为我开头弹的这个调子正是谢锦婕早上刚弹过的。不过我弹的比谢锦婕更能煽情,听琴三人皆心怀丧亲之痛,很快沉浸入音律中。

    我却悄悄的将星阳摄魂注入琴音中发出,引导三人心神随着琴音中感情的变化而变化。琴音中悲意渐浓,由初始的忧伤变成大戚大悲,然后悲意渐消,转为平和,继而才是叶先生琴音那份高旷清远。禽戏林间,拂晓日出,一些充满活力的自然画面被我通过琴音传给了听琴的谢家三人。

    三人脸上的表情随琴声变化,最后归于恬静和怡然。我知道这一曲对他们走出悲伤的阴影,放开胸怀大有帮助,我也达到了我的目的。琴音止,余韵悠悠,良久,三人醒过神来。

    “何公子弹的真好!”竟是谢老夫人先说话,其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愉悦笑容,这老夫人恐怕已有好几天没露出过这种真正的笑容了,让谢贤古谢锦婕父女看了,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欢喜。

    “唉!林生你这琴当真是神乎其技了,扬州城最好的琴师品玉阁的秦卿大家也不过如此。弟子已是如此,那琴圣叶希音的琴艺不知已达何等境界。”谢贤古说着,面露悠然向往之色。

    第二卷蝶戏江南第七十一章江湖论<上>

    我心中暗喜,他能从我的琴技而联想到叶先生,并心生向往,这说明他已经解开丧子的悲伤心结。只是他把秦卿的琴技和我同列,让我心中升起不服,要知我刚才的琴音中可是加有我星宗的秘技星阳摄魂啊,她秦卿一般的琴音岂能相比?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谦道:“谢师过奖了,秦大家之琴弟子虽未听过,但琴仙之名天下皆知,弟子安敢与之相比?”

    谢贤古呵呵笑道:“林生无须谦虚,秦大家的琴老夫听过,其在传情上恐怕尚不及林生你。”

    我心下汗颜,我能传情,全在暗中使了星阳摄魂,看来那秦卿的琴技却是高我一筹。

    “叶先生现在可在扬州?不妨请来做客,老夫对这位奇人也是仰慕已久了。”谢贤古向我笑问道。

    一边谢锦婕看父亲心情开朗起来,竟有如此兴致,眼中立即流露出由衷的喜意,看我的目光便多出一份感激,我保持平静,装做没看见,现在火候未到,还不能用眼睛去勾她芳心。

    我向谢贤古恭声答道:“时先生他在扬州,不过这几天他在忙什么扬州花会的事,以后弟子找机会介绍给谢师认识。”

    谢贤古微笑道:“无妨,无妨,以后再说罢。唉,林生你说什么扬州花会,是怎么回事?”

    我向他解释了,猛然一醒道:“花会是定在十王日夜,可不正是在今晚?”

    谢贤古点头道::“这将是扬州城一个万人空巷的盛会啊!锦婕,今晚给下人们放假,让他们愿去看花会的自去看,这些日里府里气氛沉闷,让他们出动透透气罢。”

    我不由佩服这老头的开通,灵机一动耸恿道:“谢师何不带师母和小姐一起前往散散心呢?据说扬州琴歌二仙将同台较技,而且听传言洛阳箫仙安碧瑶安大家界时也会到会。如果谢师愿往,学生可陪侍一边保证谢师师母和小姐的安全。”

    谢贤古面露微笑,“谢谢林生你的好意,不过我和夫人惯于安静,恐怕受不了花会上那份拥挤和热闹。”我心生失望,但只听他话音一转,对谢锦婕道:“不过,锦婕,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听琴仙的琴吗?今晚何不到花会上看一下琴歌二仙的同台较技,顺便也好好散散心,这些天大事小事全压在你身上,真苦了你了。”

    谢锦婕听说,面露一丝犹豫,看来这个花会对她是有一定诱惑力的。忙抱拳建意道:“小姐若愿意去,我这就找叶先生给小姐你安排一个好位置,另找人跟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你的安全。”

    谢锦婕望我一眼,对谢贤古道:“还是算了吧,女儿也怕那儿人多嘈闹,还是在家里陪侍母亲吧。”

    看她拒绝,我大为失望。谢贤古点头道:“也好,不愿去便罢了,等过些天为父把那秦大家请到家里来专门为你演奏吧。”他突然把目光望向我道:“不过林生的琴艺可堪比秦大家,我们能听得林生此曲,何必还要跑去听那琴歌二仙呢?”

    我微笑道:“谢师夸奖了,如此就让学生再为谢师师母和小姐弹上一曲可好?”

    “好,好!求之不得!”谢贤古欢笑道。

    叮叮咚咚的琴声再次响起,欢快的旋律从我十指与琴弦间流淌而出,流到谢家三人脸上便成为愉悦和恬静的面容。

    听完琴后,谢老夫人由丫头扶着回房去了,谢锦婕自去处理府里的日常事务。我陪谢贤古在院里散步聊天。谢贤古又提起昨晚未来得及谈的那个关于江湖的话题,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便根据我星宗早已形成的江湖理论,亚势力规则,给他仔细剖析了一番。

    谢贤古听完后默思良久,喟然一叹道:“江湖乃江山一角,诚斯言也!一个独立于世俗政权体系之外,又依赖世俗政权的势力圈,林生你的看法很有见地。这些都是你自己观察思索出来的,还是查庸生教给你的?”

    我答道:“是学生踏入江湖这些日子观察思索的心得。”心里不由汗颜,这亚势力论,可是我星宗两代宗主总结一生江湖争霸的经验而提炼出来的理论,被我一下子将功劳全揽到了我身上。

    “好,好!查庸生真有眼光,会选你做他的接班人。只从你刚才那一番话,就知你定能胜任这个职位。”谢贤古笑道。

    我忙垂首道:“谢师过奖了。”

    谢贤古不再言语,面露沉思之色,缓缓渡着方步,我不知他在想什么,只好静跟在他身侧。他突然站住向我问道:“听说前晚是查庸生让你们和扬州官府立了军令状,分区守护全城,防止那采花贼犯案?”

    我一愣,他怎么会问这个,点头答道:“是!”

    “那林生你能不能给我分析一下,你们为什么愿意担着风险这样做?”他转过身来望着我问道

    我思索一下,归纳道:“应该有三点原因,首先是查庸生在江湖上的威望,他提出的要求,大家很难拒绝。其次就是这件事是正义的,江湖人无论黑白两道,皆好侠义,遇上这种事会在心里产生应当挺身而出的责任感。最后就是一个面子问题了,现在扬州城是江湖人云集的评书会期间,对方这时在扬州城犯案,就是对整个江湖的挑衅,若让官府因此取缔了评书会,大家都会感到脸上无光。”

    归纳的这三点原因里,第一条和第三条实在点,第二条完全我想在谢贤古面前抬高江湖人的形象。那些家伙对这种让官府头疼的事情有个狗屁责任感,不在一边偷偷的看乐子就不错了。那天若非查庸生事前一番巧妙的说辞,挑起了大家的集体荣誉感,接着凭自己的威望向众人施压,又有我和沈啸天等在一边暗中帮助造势,那份军令状那有那么容易签下来?

    谢贤古却是信了我的话,点点头又问出一个问题,“那查庸生一介文弱书生,不像林生你身怀绝技,他怎么会在江湖中享有那么高的威望,能让那些狂傲不羁的江湖草莽听他的话呢?”

    我微笑道:“最直接的原因是他代表朝廷,身后有有整个世俗政权体系的支持。七年前他曾让如日中天的大江湖帮会光火会在月余间从江湖上除名,江湖人心里对这位查先生可都存有一份畏惧感。”

    “哦,这样,不过只凭这个,他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威望吧?”谢贤古问道。

    我点头道:“当然,不过这个是基础,然后才是他的个人魅力和对权谋之术的恰当运用。任何一个势力圈都要有自己的规则,就像世俗政权用律令格式来约束臣民,使国家处于一个稳定的秩序中,江湖这个势力圈也有自己独特的规则。据我所知,在查庸生之前,江湖是以那些实力强大的帮会的意志为规则,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无序的混顿状态。查庸生的出现可看做是朝廷对江湖加强控制的表现,他一出现,就先灭了当时的江湖巨鳄光火会,然后挟其余威,以江湖各帮会势力均衡为基准,推行一系列新的规则,使江湖走向有序,出现了几年歌舞升平的局面。他所推行的规则虽然一条也不曾用明文列出,但却迎合了绝大多数江湖人寻求有序和安全的愿望,时至今日,这些规则已深入大家心底,仿佛是江湖的既定原则。查先生在江湖上的威望也就由此而牢固的竖立起来了。”

    谢贤古连连点头,未了叹道:“林生你分析的真是太精辟了,让老夫对一切茅塞顿开啊!这些问题你思考的时间不短了吧?”

    我点头道:“是,一踏入江湖就开始思考了。”

    谢贤古面露微笑,“一般的江湖人应该不会像你这样花精力去考虑这些问题吧?我想不是查庸生要选你做他的接班人,而是你自己想要他那个位置吧?”

    我一愣,意识到刚才表现的太过火了点,让这精明的老头将我识破了。不由讪笑道:“学生对那个位置确实很感兴趣。”

    谢贤古笑道:“这没什么,年轻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抱负和追求。唉!锦怀比你稍大些,他也有一身的抱负啊!”他突然悠悠一叹,面露戚容。我心里大叫不妙,刚让他心情开朗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勾起他对爱子的回忆?

    正想着用什么话题引开他注意力,他自己已转向我问道:“老夫问你,假若你现在处于查庸生的位置上,你有没有能力像他那样号召一批你们江湖上名列那个高手榜前几榜的高手跟随着你,听你号令去办一件利国利民的侠义之举?”

    第二卷蝶戏江南第七十一章江湖论〖下〗

    他脸上的戚容已一扫而光,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焕发出带病老人不应有的光彩。我心里一惊,从他的话里嚼出些味儿来了,他莫非有什么事要我帮着办,什么利国利民的侠义之举?我脑子里急速思索着。不会呀?别说我现在无权无势,纵使我将来有能力号令江湖,在眼前这个老人眼里那也只是一个小人物。以他的声望学识,又出身于名门士族,稍表下态,立马可入朝拜相。又有门人弟子遍布朝廷内外,他会有什么办不成的,还要我帮他办?

    心中一阵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答道:“学生自认不会比查先生差,他能做到的,学生一样也能做到。”

    谢贤古得到我自信而肯定的回答,眼中流露出笑意,说道:“好,也许真有一天需要你带领江湖群雄为天下人挺身而出呢!”

    我心里忐忑起来,知道这老头必有所指,以他的身份,定不会是小事。但他不肯说,我也实在无法猜出他的心思。

    满叔从对面走过来,朝谢贤古一礼道:“老爷,小姐着老奴来请何公子,有位叫雯雯的姑娘来拜访,说是何公子的婢女,要找何公子。”他说着望向我。

    谢贤古转头望我,我说道:“对,是我的丫头,满叔知道是什么事吗?”

    满叔垂首答道:“不知道,那位姑娘只说要见保公子你,现在前面客厅等候。”

    我心道这丫头怎会这时来找我,莫非蝴蝶居出了什么事?我心里升起一丝担忧,歉意的望向谢贤古。

    谢贤古面露慈和的笑容,“无妨,家人来访,可能是林生你家里有事,快去罢!”

    我做揖道:“那晚生就先告退了。”随满叔朝前院走去。

    跨入客厅,发现谢锦婕正陪雯雯坐着,心道这丫头的面子倒挺大,让人家小姐在此做陪。但雯雯却是正在直勾勾的拿眼睛审视人家,以谢锦婕的涵养气度,也有些吃不消她那锐利的目光,把头扭了开去,不和她正脸。

    “公子!”雯雯发觉我进来。站起道。我瞪她一眼,她低下头去,眼睛里却有仅我能看得出的狡黠的笑意。

    谢锦婕从座上站起微笑道:“何公子你来了,这位姑娘找你,你们谈吧。我还有别的事,就先告退了。”说着带领丫头们走了出去。我心里感激她的通情达理。

    “公子,这谢小姐真的很好啊,这么漂亮,还有气质,奴一看见她就觉得心折。”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雯雯望着谢锦婕离去的方向说道。

    我瞪她一眼,“那你刚才还那么盯着人家看?第一次见面就想给你未来的主母一个下马威啊?”

    雯雯看出我不是真的在责怪她,扭捏的笑道:“奴那敢?奴只是想看清她的样子,看她什么地方吸引了公子你?”

    我笑道:“现在看清了,还不说你跑来找我有什么事?”从她刚才不顾向我汇报,先去评价谢锦婕,我就知道家里没出什么坏事,放下了心。

    “有几件事叶先生要奴告诉公子,一是爷爷他们已经把那阎夫人顺利送到城外,并亲眼看见她与她丈夫会合。请公子放心。公子你吩咐的事,爷爷已经开始做了,还没发现什么。另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他们已定在明晚在会宾楼设宴,为公子你和关小姐沈小姐定亲,让你记得到时候去。”

    我一愣,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关雄他们可真够心急的。“明天下午评书会就要结束了吗?谁到蝴蝶居通知的此事?”我问道。

    雯雯点头道:“嗯,评书会明天下午结束,这事是南宫律先生找到叶先生说的,说公子你在谢府,他们不好过来通知你,让叶先生设法告诉你。叶先生就让奴来了。”

    我哦了一声,我的定亲宴他们竟然不和我打招呼就把时间地点定下了。想起这定亲宴是我昨天在马车上答应关雄的,定是这家伙想在离开扬州时吃下这颗定心丸,到处窜掇,让沈啸天也动了心,于是这么快就定下来了。查庸生也真是,明知道我正在这边追求谢锦婕呢,那边给我弄出一个定亲宴,这不给我添乱吗?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得用得当,说不定还有助于我追求谢锦婕呢。

    “就这些事?赵叔那儿没什么动静吗?”我问道。

    “那边没什么消息,不过叶先生让我转告公子,他希望你今晚去参加那个花会,想让公子你以他弟子的身份代他弹琴。还说这对树立公子的良好形象有好处,让公子你考虑。”雯雯望着我说道。

    我笑道:“他还端起他琴圣人架子来了,让我代他弹琴?你告诉他我护院之责重大,不能离开,有需要让他自己弹吧。”以他天下第一琴师的名头,在花会上做评判,最后肯定免不了要让他弹上一曲,做为压轴节目。不过让我代他弹,为我树立什么良好形象,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只想给谢家三人弹琴,在谢锦婕心里树立良好形象。

    打发走雯雯,已到午饭时间,满叔请我到后堂和老爷小姐一起用饭。席间谢贤古便问我是否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答道:“没什么事,只是学生个人的一些私事。学生欲纳淮帮关小姐和扬州沈家沈小姐为妾,两家均已答应,拟定于明天晚上在会宾楼设定亲宴,我那丫头是受两家所托,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我垂首答着,眼睛斜睨一侧的谢锦婕,立即捕捉到了她听到我纳妾时身体那轻微的颤动。我心中一喜,谢家这个天之娇女,对我还是很在意的。

    “哦,那好事啊!林生你明晚就去吧,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不能耽误。我府里有江大人驻在附近的军士守卫,安全应该不成问题,林生你就放心吧!”谢贤古停筷微笑道。谢老夫人看向我的目光中也露出慈祥的笑意。我没敢直视谢锦婕,去探寻她目光中是否含有幽怨,但我体味到她目光里那份复杂难名。

    第二卷蝶戏江南第七十二章赫赫大儒<上>

    我微笑道:“多谢谢师恩准,不过学生明晚只须离开府里两个时辰就够了。官府尚未搜寻到逃逸的那位薛教主,谢师府里的安全实是一刻也松懈不得。学生在扬州并无亲戚,除叶先生外,谢师你可算学生在扬州唯一的长辈,不知谢师你明晚能否到会宾楼出席学生的定亲宴?”

    我是一时心动邀请他明晚参加我的定亲宴。只是礼貌性的一说,以谢贤古的身份应该不会真的出席的。果然,他默思一下,看一眼谢夫人叹口气道:“我们还是不去吧,关沈两家皆江湖中人,定有很多江湖人士参加,你这定亲宴必会十分红火热闹。若老夫病怏怏的坐在那儿,岂不让大家拘束?而且老夫家里刚办过丧事,身上晦气未去,也实不宜参加你这喜宴。”

    以谢贤古江南大儒的身份坐在那儿,确会使那些江湖草莽感到压抑和拘束,这点我倒没想到。不过谢贤古拒绝出席也在意料之中,是以我并未感到失望。只是谦声道:“如此学生就不劳烦谢师了。”

    谢贤古却又道:“林生你即尊称我一声谢师,你这定亲宴我虽不能出席,但到时定会为你准备一份薄礼,着人代老夫给你送去。”

    我不由受宠若惊,忙道:“谢师怎与学生如此客气?学生拜在谢座下,尚未曾给谢师奉上拜师之礼,安敢再让谢师为学生破费?礼品之事还望谢师莫要再提,折煞学生了。”

    谢贤古笑道:“林生你那儿的话?我让你入我门下,是看中你的才气,岂是为要你的拜师之礼?能有你这样的学生,乃老夫的幸事,如今你要定亲,为师于情于礼都应有所表示。再说林生你过来做护院,又陪我弹琴聊天,为老夫解闷,这些老夫可都当是拜师之礼收下了,将来不会再给你开工钱的。”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谢老夫人和谢锦婕也面露微笑。

    我不想谢贤古竟也能说出如此风趣的语言,笑道:“这些是学生份内事,不值甚的。”未再提什么礼品之事。

    谢贤古夫妇这个中午比昨晚和今天早上明显吃得下东西了,我知道这是我上午用琴声对二人开解的功劳。

    午饭后谢贤古要午休,我自回客房。不久谢锦婕的贴身丫头阿碧过来,给我送来两本书,说是老爷让送来给我看的。我心道这谢贤古虽身份高贵,名望甚隆,却是颇能体谅人心。他想是怕我一人无聊才着人送书给我读,不由心下感激,忙谢过收下。

    送走阿碧,我斜依床上翻阅那两本书,一本是唐高宗时由时任国子监祭酒的孔颖达组织了马嘉运,赵乾叶,朱子奢等一批鸿儒学者奉御令钦编的《五经正义》,一本是当今大周则天女皇钦编的《臣轨》。科举考试中无论是考明经科,还是考进士科,这两本书都是必考的内容。早在星星谷时,叶先生就给我找了这两本书,让我详细研读了。谢贤古也知道我对这两本科考用书已经十分精熟,怎么又送来让我读呢?

    翻了一会儿,立即体会到他的用意,他让人送来的这《五经正义》和《臣轨》,正文虽与我以前读过的只字不差,但行间页边却注满他的读书心得,可以说是谢贤古儒学思想的精华。我看着看着,不自觉的就坐直了身子,端正姿势认真读了起来。真不愧享誉宇内的鸿儒大家,那些批注里处处闪耀着他智慧的光芒,我原来自认为已经把这两本书研习熟透,现在看谢师的批注,心道自己以前真是井蛙观天了。

    那《臣轨》倒没什么,只是当今那位则天女皇编定的人臣之道,用来指导朝廷内外的大小官员如何行人臣之事,尽忠事君,尽心为民。谢贤古的批注不多,却是十分精当的指出整本《臣轨》的根本用意在于指导人臣忠心事君,做君王的奴才。同时也隐晦的指出了其中要臣子耿直爱民的虚伪。合上《臣轨》,我心中暗道我这位谢师对当今则天女皇不怎么满意啊!怪不得他身具经国纬世之才,却自甘隐于市间授课教书,而拒绝入朝出仕。

    至于那本《五经正义》,谢贤古在此书上的批注很多,密密麻麻的,所有的空隙基本上全被他写满了,让我读得颇为吃力,却还是仔细的读了下去,因为谢贤古学术思想的精华基本上全在这儿了。读得一会儿便发现我这位谢师对这本书并不满意。这种不满是从他批注的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而对书中的见解他批驳的倒并不很激烈,很多地方还表现出由衷的赞赏。他的不满倒象是针对这本书的存在似的,让我不由有些奇怪。

    要知这《五经正义》是对《周易》《尚书》《诗》《礼记》《春秋》这五本儒家经典的注释汇编。儒家始祖孔老夫子一生述而作,把毕生精力都贡献给了对这几部古籍的整理上。夫子的儒家思想,从为人到从政,从理论到实践,俱包含于这几部经典中。然而秦始皇焚书坑儒,使儒学的发展出现了一个断层,后世学者对夫子编定的这几本经典中的含意开始有不同的理解,于是各持已见,互不相让,遂成不同的儒家学派。贞观时太宗有感于儒家学派之繁杂,且各派间为一些细枝末节斤斤计较,互争长短,却又皆不关宏旨,反而使天下士子莫知所从,而且众派纷立也与大唐之一统不合,不利统治,遂欲一统儒术。此项伟业直到高宗永徽时,这本御令钦定的《五经正义》问世,才算完成,自此儒学完成了自己的大一统。所谓《五经正义》出而九流邪说自隐,这本《五经正义》的面世在千年儒学思上的地位足可与汉武帝那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诏令相妣美。不知身为一代大儒的谢贤古为何在其批注的字里行间会流露出对这部享誉天下的儒家集大成之作不满同,有机会倒要请教一下他,也许他有些我想不到的独到见解。

    一页页翻看下去,身心沉浸于谢贤古那些独到而精当的批注间,不觉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敲门声响,把我的心神从书卷中拉了回来。满叔推门进来,说谢贤古午睡醒了,邀我书房会见。看这么会儿书,我心中正好有不少学术上的问题要请教谢贤古,便合上书随他向后面走去。

    谢贤古正一人呆在书房,书案上摊有一书,我扫上一眼,认出是老子的《道德经》。他看我进来合上书,招呼我在一边坐下,微笑道:“老夫午睡醒来本想读会儿书,又觉百无聊赖,便找林生你过来陪我聊会儿天,你不会嫌我这老头子烦人吧?”

    我忙谦声道:“那里?学生正有问题欲向谢量讨教呢。”

    “哦?我着人送去的那两本书你已经看了,有什么心得和我说说?”谢贤古整下衣襟,坐正身子,隔案向我问道。

    我也正襟危坐,这种师生间的学术讨论,局外人看是一种高雅与神秘,于读书人自己而言,是彼此思想的交流,是很神圣的事,容不得儿戏姿态。

    “谢师的批注学生读了,非常精到恰当,很多地方让学生茅塞顿开,只是还有些地方无法领会谢师本意,请谢师指教。”

    我开始和他就《五经正义》中的一些问题讨论起来,主要就是我刚才读他批注时不能理解或意见与他相左的地方,谢贤古颇有兴致的对我的问题一一耐心做答。末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学生读谢师的批注,觉得谢师你对这本大家都颇为称道的《五经正义》似乎有些看法?”

    谢贤古看着我面露微笑,“你读出来了?无庸讳言,老夫不认为这本《五经正义》的出现对儒学的发展是件好事。”他稍顿一下,以缅怀的语气感叹道:“那些批注我做了好多年了。这些年凡我钟意的门生都有机会读到,二十几年了,林生你是第二个从中读出我不满情绪的人。”

    “第二个?”我一愣,倒不是为我这第二不是第一而不满,只是奇怪我正问他问题,他突然就缅怀起往事来了。

    谢贤古看到我的表情微笑道:“第一个读出来,并向我提出和你刚才一样问题那个人应算是你大师兄,他是岂今为止老夫最得意的弟子。姓姚,名崇,字元之,你可能听说过他,五年前已经以夏官侍郎的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参知政事,入政事堂拜相了,前不久又加封为相王府司马。你科举应试时可以去拜访一下他。”

    姚崇啊!我倒吸一口凉气。此君文武兼备,先是以科举入仕,接着却又投身军旅,担任了一系列军职,后在契丹入寇时,其军事行动受到当时尚是武后的则天女皇赏识,官拜兵部侍郎。二十年前,唐高宗驾崩后,武后专权,废去中宗李显,贬其为庐陵王。改立睿宗李旦为傀儡皇帝,是年为光宅元年,武后借慧星出现对朝廷朝廷改制,将原来的中央机要之司中书省和门下省分别改为凤阁和鸾台,尚书省改为文昌台,其下所辖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仿古《周礼》分别改为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此番改制,武后是为插亲信和武氏子弟到朝廷重要部位,为周改唐命做准备。许多大唐名臣纷纷落马垮台。然而姚崇以唐室旧臣身份据兵部要职,硬使武后怜其才而不舍替换。让其兵部侍郎改称夏官侍郎后仍据原职。后历经周兴来俊臣等酷吏的恐怖政治及诸武氏子弟弄权,此君一直隐忍其才,竟也安然度过。至五年前,大周圣历元年,因时任第一宰相的狄仕杰之助,入政事堂拜相,始真正得展其才。三年前狄相病逝,时人多以为他会接替第一宰相的位置,他却又将其让给了今天的首相朱敬则。来扬途中,我在陈家船上读近几十年来的官修史书,便认为这姚崇是个人物,对其颇为留意,不想他也是谢贤古座下的门生,而今竟成了我大师兄。

    第二卷蝶戏江南第七十二章赫赫大儒<下>

    “林生你在想什么?”谢贤古问道,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啊!没什么?我听说过姚相的事迹,没想到他还是我大师兄。”我说道。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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