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大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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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主看得起来某。”接着转向关威尴尬道:“既然这样,关堂主昨晚对我那些徒子徒孙设下的的监控是不是可以撤除了,他们都还等着开工呢。”

    关威哈哈大笑,“这个当然,我这就让监控的人撤回来。”

    虽然关老夫人扱力挽留,关玲也依依不舍,但大考的日子不敢耽误,我还是在午饭后带着查忆萍,雯雯和王武重新启程了。

    船向西行,过寿阳时我只是向黄家村的方向遥望了一番,而没有停留。那儿葬着我爷爷,我在心里默祭一番,以后再到坟前去拜祭吧。

    至颍口后折向北沿颍水北行,到许州弃船登岸,淮帮当地一个小头目已备下一辆马车,我们稍事休息一下后,即由王武驾车,向洛阳急赶。

    第三天早上,行近龙门处,突然发现路上行人异常的多了起来,步行的,乘车的,骑马的络绎不绝于道。我下车向一步行的老汉打听前面出了什么事。

    那老汉打量我一眼,“公子外地过来赶考的吧?”

    我点点头,他道:“怪不得连这都不知道,告诉你吧,前面龙门西山上奉先寺的大卢舍那佛刻成了,神秀大师为给大佛开光驾临龙门,要在奉先寺内讲经三天,方圆百里的人都正赶过去听神僧讲经呢。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公子不妨也去听一听,求我佛保佑公子科举高中。”

    我微笑道:“这样啊,我会去的,谢谢老丈了!”

    “不客气!”那老汉又急匆匆的赶路了。

    我看一眼路上的各色路人,无论男女脸上皆是一幅朝圣的虔诚神情。心道禅宗神秀的影响力竟这么大,劳得这么多人急匆匆的赶去听他讲经。

    上车把情况和查忆萍与雯雯说了,查忆萍点头道:“原来如此,早听人说神秀大师名动天,每讲经时,方圆百里,上至达官贵人,名媛淑女,下至市井俚民,乡野村夫皆赴其所,聆听佛音,不想今天竟被我们碰到了。”

    我感叹一声道:“从这也可以看出佛门势力的昌盛,这都是当今皇上大力提倡佛教的结果啊!”

    马车继续前行,但到得龙门,只见前面人山人海,道路塞绝,已无法前行。下车一看,连东西二山间的伊河上都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船只布满。眼前的情景让我想起了扬州花会的情景,但那儿充满嘈杂,这儿却被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笼罩。

    讲经应是早已经开始,数万人鸦雀无声,皆把虔诚的目光投向西边山腰。没有杂音,只有轻风从伊阙东西二山间拂过的嗖嗖声和伊水流动的沽沽声。这两种自然之声仿佛在为神秀的讲经声伴奏,不得不承认那宽厚柔和的声音中有一份佛性的宁静,有涤除心灵尘埃的功效。但我却对神秀升起一份好奇,将声音传这么远,仍能保持平和,这需要多么高深的修为啊?

    我们下车的位置看不到正在讲经的神秀,我让王武在这儿看着马车,然后带着查忆萍和雯雯向前挤去,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向西抬头仰望,只见整个西山朝东的一面早已因为长年的开窟造像而被挖的窟窟窿窿。但所有造像中最气派最宏伟的就是正中半山腰摩崖刻出的大卢舍那佛了。

    佛像前硬是用人力在山腰处凿石凿出了一个偌大的广场,广场上现有一高台,讲经的高僧神秀就坐在高台上。定睛打量这位高僧,只见他长阔脸膛,面色红润,双眼神光内蕴,却有一代高僧风范。但我的目光却被他身后奉先寺那些巨大的石佛造像给吸引住了。

    那二十人高的大卢舍那佛居中,面朝东盘膝端坐于莲花座上,胸前衣纹强水荡微波。其面部线条柔和,一双大耳,耳珠下伸近颌,嘴唇厚润,下颌微坠,其双目微微下垂,看上去宝像庄严,陷泛佛光。在大佛的左右两侧依次还侍立着迦叶,阿难二佛弟子,文殊,普贤二普萨,脚踏夜叉的托塔,持剑二天王,最外围是两个怒目而嗔的力士。这些造像或沉思,或微笑,或怒嗔,皆形神丰满,表情生动,真可谓鬼斧神工,而他们最终却都又衬托出中间大卢舍那佛的庄严宝像。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大佛的脸好像有点面熟,似乎我以前曾经在那儿见过。突然脑中一亮,这佛的眉眼和嘴唇竟是和沈小蝶十分相似,只是沈小蝶的耳朵要小的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脸上找不到一点佛性,只是不时的显出些魔性。

    我把我的发现和身边的查忆萍说了,她定睛打量一会儿微笑道:“还真是啊!这大佛的脸竟和小蝶这么像,造佛的石匠是不是见过小蝶啊,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心中一动,摇头沉声道:“这不是巧合,而是有其必然的原因。”我已经想到这佛像可能是依当今妇皇武则天的面像所造,而沈小蝶是与女皇有着直系的血缘关系,因为她是女皇的亲外孙女。

    查忆萍自然想不到这些,只是有感于我话语奇怪,诧异的望了我一眼。突然我发现雯雯的眼里闪过一道奇特的光芒,接着我自己也产生了被人盯着看的不自在感觉。扭头一看,人间顿变仙境,因为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位出尘脱俗的仙子,她身上的仙气逼退了周围的尘世气息。

    “凌仙子?”那边一身素白衣衫,手握长剑微笑望着我们的可不正是九天仙子凌雨波。

    “何公子,查姑娘,别来无恙罢?”虽然上边有神秀的讲经声佛光普照,周围人还是立即感到了凌雨波的仙气,让开一条路来,让她走到我们跟前。

    我惊艳的感觉压下,向她微笑答礼道:“原来是凌仙子,真是幸会,评书会时,凌仙子突然不告而别,仙音杳杳,还让小生牵挂了好一阵子,不想今天在这儿就又遇上了。真是幸甚,凌仙子也来听大师讲经吗?”

    我这话里已有调谑意味,查忆萍瞪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朝凌雨波笑笑问讯道:“凌仙子好!”

    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上来就对凌雨波说了这种话,看来是我的魔性受到了她身上出尘仙气的刺激。

    凌雨波却仿佛没有听出我话里的不敬,面容不波朝查忆萍点下头,向我微笑道:“那里,我和公子一样也是适逢其会而已。”

    “哦,仙子怎么知道我们也是适逢其会?”我笑问道。

    凌雨波望着我笑问道:“难道公子不是上京赶考正好路过吗?我在那边好像看见公子的一名家仆坐在一辆马车上。”

    我心里一惊,她根本和王武没有过接触,怎么能从这么多人里认出王武来?莫非、、、、、、问仙斋在注意我?那到底是名门录第一位的江湖大派对查庸生接班人的留意,还是慈心门对可能的魔门弟子的留意?或者是兼而有之?

    我不动声色,呵呵一笑道:“仙子好眼光,对了,还不知仙子在扬州时为何要突然离开,这一向仙踪何处?”

    第二卷蝶戏江南第一百章再见仙子〖下〗

    凌雨波仍然面带笑容,但双眼却紧盯着的眼睛说道:“只因发现了一些与师门有关的重要事情,不得不得匆匆离开回师门了,何公子见谅!”

    发现了一些与师门有关的事情?是什么事情?难不成是发现了她真正的师门慈心门的千年宿敌魔门的踪迹吧?要是这样,那他是发现了李夫人他们月宗的痕迹,还是觉查到我魔门星宗的身份?

    嗯,她说请我见谅,我又没权管她的行为,她要走便走何必请我见谅。不管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可从中看出仙子的仙心上还是有凡尘的啊!

    “那里,那里,小生岂敢见怪仙子?不知仙子现在欲往何处?”我暗暗点出她话里的毛病。

    凌雨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却是转瞬即逝。“和公子一样,神都洛阳!”

    “哦,那何不同行?”我发出邀请。

    凌雨波微笑着摇头拒绝,“不,我不惯与人同行。”

    这时讲经声突然停止了,人群出现马蚤动,我们身边的人竟全都拜伏在地,“恭送神僧法驾!”有人大声吆喝道。

    原来是神秀的讲经已经完了,正起身走下高台,沿北侧台阶走下山来,要回东山山颠上的香山寺。

    前面的人已经自动认出一条道来,让神秀与跟在其身后的众弟子通过。东西二山之间隔着伊水,早有小舟候在那儿等着渡神秀过去,但神秀在将要登舟时却突然停下脚步,向我们这边望来。

    我这才发现偌大的伊阙之内,包括在伊水中舟船上的人全都朝神秀拜俯着,只有我和凌雨波,查忆萍,雯雯四人依然站着,显得十分显眼。身边跪拜在地上的人原来还为凌雨波的仙气神魂颠倒,这会儿都也斜着眼怒视着这四个对神僧不敬的人。

    可神秀却望着我们笑了,我看见他向我们点了下头,忙也面带微笑向他点下头,他没说话,转身登船去了。

    但他身后一个小和尚朝我们跑了过来,跑到我跟前向我道:“神僧请何公子到香山寺一叙?”

    何公子?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曾与神秀谋过面啊,他怎么一眼认出了我来,不会真的是佛法无边罢?

    凌雨波向我笑道:“何公子蒙神僧垂召,快去罢,我们如有缘洛阳再见。”说罢径自转身离去。

    我心道你乃道门弟子怎么也讲起缘来了?朝她背景喊道:“仙子慢走,咱们后会有期!”然后带查忆萍和雯雯随那小僧登上一艘小舟朝香山寺而去。

    香山寺后一禅房里,我带着二女在神秀对面的三个蒲团上坐下,“小生有幸蒙大师垂召,不知何事?另外不知大师是如何识得小生的?”

    神秀眼含微笑,面容恬静怡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向侍立一侧的众弟子道:“你们都下去罢。”待众弟子依言退出后方道:“有故人曾向我说起过何公子,是以识得。到于请公子来是因老纳看公子你魔心太重,功利心太强,有几句话欲规谏公子。”

    我一愣,心里暗懔,问道:“大师此言何解?”

    神秀面露高深的微笑,说道:“此言何解,公子岂能不知?”他眼中突放神光,仿佛能直射我内心深处的欲望,我觉得我再无秘密可在这双神目之下隐瞒。不由一阵颤抖,额头冷汗渗渗拜伏道:“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双目一躲开他的双眼发出的神光,我心里立即恢复清明,暗暗吃惊,这是什么功夫?闻所示闻,我已进入第三层次的星阳摄魂竟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神秀的声音悠悠响起,“万物皆空,世间万象皆由心生,何谓魔,何谓佛,何为仙,何为圣,唯一心而已,但求本心赤诚,即可现真我。”

    “本心赤诚?”我喃声道,听不懂他这些话是何意,但又觉得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公子能得赤诚二字,足见心中仍有赤子本性,但执此一端,即可免坠入魔道。天下幸甚,苍生幸甚!”神秀的声音依然平和安静。

    “多谢神僧指点,此乃魔心,不知功利心何解?”我问道。

    “公子此行,心中所求甚多,然世间事不如意者八九,还望公子能平淡处之。”

    我心里升起阴影,这老和尚的意思是我今次洛都之行,将不会顺利。

    “那么请问大师,如何平淡处之?”我抬起了头,神秀眼中仍是神光湛然,我却已经不惧。妈的,也就刚开始趁我不防备的那一下。

    “凡事有得必有失,祸福相依,只要放下执着心即可。”

    “弟子明白了!多谢大师教诲。”

    “很好,公子身边这位是查姑娘罢,后山松院有几位故人,公子和查姑娘可能想去见见,你们去罢。这位姑娘再留一会儿,老纳还有话对姑娘说。”

    我看一眼雯雯,她眼睑微垂,目无表情。我不知神秀有什么话要对雯雯说,八成又是什么魔心魔性了,由着他罢,谅他也无法奈雯雯何。带了查忆萍告辞离开。

    不知那故人是谁,神秀说是我们想见的人就去见见罢。向一小僧问了到松院的路径,出了香山寺,沿一小径朝后山走去。

    路上查忆萍问我和神秀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我笑着说我自己也不大懂,大概是要我心善一点,另外不要把功名利禄看的太重罢。老和尚爱打哑迷,我就陪他打了一会儿。

    她笑嗔我一句,“你呀!人家可是得道高僧,你竟如此不敬!”

    我微笑着仿佛漫不经心的道:“这位得道高僧的眼睛挺厉害的!看得我心里不舒服。”看查忆萍一脸迷糊道:“不觉得呀!”我便知神秀那类似我星阳摄魂的神功刚才只向我一人使了。

    前面小径开始向下,行到尽头,便见对面布满松树的山坡半山腰处露出一白墙灰檐的低矮院墙来。其间有一圆门,朱漆大门露着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缝隙。

    我和查忆萍走进去,但觉眼前一亮,只见应门一道小飞瀑从高处飞下,注入下面一个小水池,水池内有一假山,其上有修竹数杆。一小径绕过水池攀岩而上,隐没于飞瀑旁的一块大石之后,小径两边有杂草野花,其间亦夹杂修竹数杆,颇有曲径通幽之意。

    沿小径而上,到得山顶,便见一片松林,小溪即由其中流出。我们沿小径进入松林,行不远但见数间精致的木屋,屋前有松阴下有石桌石凳,正有两人在对坐下棋,另有两人站于一边旁观。

    看见下棋的那两个人,查忆萍立即热泪盈眶,激动的喊道:“爹爹!”向前跑去。站着的那两个人我们不识,但下棋的那两个却是查庸生和丁忘忧。

    听见叫声,四人一起扭头向我们看来,查庸生笑道:“哦,林生,忆萍你们到了,来看我和丁老下棋。”

    丁忘忧和他身边的那个衣着整洁的文士只是朝我们微笑一下,便又扭头到棋局上。另一个看上去不修边幅的中年人连笑也没笑,只是斜眼对我们打量了一下,就又扭过了头去。

    查庸生也回到棋局,不再招呼我们。“爹爹!你、、、、、、”查忆萍走到跟前激动的想和查庸生说话。我拉下她袖子示意她别出声,看二人下棋。

    好不容易一局下完,丁忘忧无耐的叹道:“唉,又输了!”

    查庸生却大为高兴,对另外两人笑道:“今天的酒钱又由丁老出了。”接着像是突然看到了我们两个,“哦,林生,忆萍啊,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到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丁老你们都认识了,这位是张暄,喜欢给长的好看的女人画画。”

    他指着那个不修边幅,拉里拉嗒,一幅落魄书生样的中年文士介绍道,那人立即一番白眼,“叫仕女画,当了几年草莽怎么就变得怎么俗了?”我心道这位就是给《风云录》里《群芳谱》画插图的那个画家了,躬身道:“张先生好!”

    张暄只是像征性的点了点头。查庸生又指向另一名衣着整洁的文士,此人身姿挺拔,气蕴风华,儒雅中又透着自然的灵秀,让人一见即生发感。查庸生介绍说是王维王摩诘,我心道原来是这个名闻天下的诗人兼画家。我躬身问好,王维比张暄好多了,微笑道:“公子不比多礼。”

    查庸生又将我和查忆萍介绍给二人,介绍我除了名字外仅加了一句“琴圣弟子,在扬州花会上和箫仙琴箫合奏的那个。”

    王维目露惊异,张暄却是立即眼睛发亮,“哦,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何同呀,弹一曲听听,弹一曲听听,扬州花会我没赶上,不想今天竟有幸见到何公子了,屋里面有琴,我给你拿去。”说着不待我答应自向屋里跑去。

    我望向查庸生,他笑道:“难得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林生你就为他们弹上一曲。忆萍你和我去打酒,待会儿咱们喝酒。”他转向丁忘忧道:“丁老快拿钱来,今天多了一个人,要多打一份,多给些。”

    从丁忘忧手里拿到银子后,带着查忆萍去了。我知父女是要借此机会说话。便陪着张暄等人弹琴取乐。不久查庸生父女回来,我看到查忆萍眼中隐有泪光,然更多的却是欢愉。我什么也没问,只是和几人饮酒下棋,弹琴做赋吟曲取乐。查庸生和丁忘忧没问外面江湖上的事,仿佛以前跟本不认识我,我就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琴手,大家一起玩乐而已。

    夕阳西下时,我和查忆萍告辞离开,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将到香山寺时,查忆萍问我怎么不问她和她父亲说了什么。

    我叹口气道:“那是你们父女间的事,我何必要问?”

    “那你也不想知道我父亲和师公这月余来的经历?”她问。

    我望着她道:“知道他们现在很好就可以了,你看他们隐居于此山清水秀之地,与王维,张暄此等文人雅士交往,生活的悠悠哉哉,还有什么可问呢?”

    今天我一到松园就感觉到了,查丁二人是有意忘记江湖,淡出凡世的功名利禄。江湖上的查先生已经永远的消失了,月宗也永远的失去了一位元老,但伊河之畔,香山寺后的松园里却多了两个雅士。

    这查庸生是进得漂亮,退的潇洒啊,我将来能如他这样就好了。

    查忆萍笑了,“看到父亲这样我也很高兴。”她接着告诉我查庸生被押解回朝廷后,只是被解除了所有的职务,并未受到什么处罚。遇到致仕得准的丁忘忧,就一起隐居至此了。那松园是朝廷里一个好友送给他们的。

    到得香山寺,雯雯和王武正在寺后门处守候。雯雯告诉我神秀也完成了他三天的讲经,已经离开香山寺,云游四方去了。还说神秀知道我们今天无法赶到洛阳城了,临去时已经吩咐香山寺的住持给我们安排了客房留宿。

    我心道这神秀倒是为我想的挺周到,洛阳不比扬州,那是国家首府,管理十分严格,晚上是要宵禁的。我们现在赶去城门肯定早闭了,就算能进城,天一黑我们也没办法找落脚的地方。确是得在这留一晚上。

    站于香山寺顶向北遥望伊洛平原,视线尽头,沉沉暮霭中可见氓山那绵延起伏的山脊。如同伏卧的巨兽,神都洛阳就横卧于氓山脚下,洛水之上,从这儿已可隐见其巍峨峥嵘的皇都气势。

    “雯雯,那和尚和你说了些什么?”我问雯雯。

    “奴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好像是在念经罢!”

    “哦,那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我问。

    “没有,就觉得他的声音挺好听。”雯雯回答。

    我盯着雯雯,看了好一会儿,雯雯不知怎么回事,低头自我打量了一番,抬头问我:“公子你看什么?”

    我微笑道:“没什么!”转过了头。

    我心里知道雯雯的气质经过这半天已经有所变化,虽很少,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她仍然冰冷,但却没有了那丝令人心悸的阴寒。这应该是好事吧。

    第三卷洛都风情第一章初到神都

    太阳从东边升起时,我们到达了洛阳城西边中部的城门建春门前。我走下车来,仰望巍峨高耸的城墙,立即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早晨的阳光照耀在灰色城墙上,泛着银辉。城门处站有两列带甲士兵,各色行人正由那过梁式门洞城门陆续进城。我心里出一口气,终于到了这一国之都洛阳城。

    眼前的洛阳城兴建于隋,隋统一全国后,经济迅速恢复。当时汉魏洛阳城历经兵灾战乱,毁坏严重,已不可用。隋炀帝为加强对关东与东南的控制,于大业元年诏尚书令扬素,纳言扬达,将作大匠宇文恺等于旧洛阳城之西设计营建东都。

    这东都之营建与大运河的凿通一样,工程十分浩大,成为炀帝不惜民力,苛刻暴政的体现。据言,当是时每月役使丁夫二百万人,并往江南诸州采取木料,引至东都,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属,不绝者千里。而且工程急迫,所役丁夫累死者,十有四五,以至每月运送尸体的车辆,东至成皋,西至河阳,相望于道。这样于次年正月新洛阳城就建起来了,前后用时竟不到一年。

    新建成的洛阳城背据邙山,左依廛水,右邻涧沟,向前直指伊阙,洛水从其中横穿而过。成为仅次于长安的第二大军事重镇。随后,隋炀帝又迁天下诸州富商大贾数万家于东都,以实之。于是一个气势雄伟,昌盛繁荣的洛阳城便奇迹般的耸起于伊洛大地上。可惜时间不长,这个奇迹的创造者就国破人亡了,倒是让随后的李唐白捡了这个可以扼制关东,威慑江南的神都。

    查忆萍和雯雯也走下车来,跟在车旁步行,随着入城的人流进城。

    洛阳城里的道路很宽广,路面也夯打的平整坚实,但路两边都是雄伟高耸的黄灰色夯土城墙,那墙太高大了,人走在其间有一种很深的压抑感。不如扬州的青石板路,虽不如这里的宽敝,但路边多伴有并行的河流,河水清澈,其上舟辑往返,河岸即为人家,行走其上时舒心惬意。这儿路两边却只有这种单调的高墙,偶见一黑漆大门,从其敝开的门洞里望进去可见一条长长的巷道,巷道两边才是真正居民户家宅第的大门。我知道这墙是坊墙,门是坊门。整个洛阳城被洛水一分为二,除洛水之北的西半部为皇城宫城及皇家园林外,其余官商民居所在区皆被划成方块,以这种黄土夯筑的高墙围起,在东西南北各开一门,是为一坊,类似外面的一个村庄,全洛都共有这样的坊一百零三个。每坊设有坊正管理一坊日常事务,看守坊门,天黑即闭,天亮方开。真不知洛阳城的市民们终日被圈在这种高墙之内是怎么生活的,我是肯定受不了这种憋屈。

    还好在这些些坊间还有一些特区,我们可以住那儿,那就是市,专门划出给商人做买卖的商业区。这样的市全洛阳城有三个,洛河北有北市,河南有南市,另在西南角还设有西市。现在我们到达的这个即为南市。

    没了那黄土高墙,压抑感立即消失。抬眼打量眼前这京都闹市,其繁华程度比扬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街道两边,茶楼酒店旅馆及各色商铺,店肆林立。宽广的大街上,骑马的,乘轿的,挑担的,步行的各色行人摩肩接踵。与扬州街头相比多出了不少人抬的轿子,却不见几辆马车,倒是骑马的人很多,甚至很多衣着华丽的妇女亦是鲜衣怒马,沿街缓行。反映出胡风在北地的深刻影响。

    我们沿街寻找合适的客栈,想先安定下来,再说其它事。但问了几间客栈竟然多已客满,偶有一两间空房,我又嫌其脏乱,条件太差。这才知道自己确实来晚了,大部分应试的举子早就到了。

    无奈之下,看天近正午,只有先找了家酒楼将马车停在门口进去吃饭。饭间我叫了小二到身边打赏了他几两碎银问他现在在那儿还可以找到上点档次的客栈。

    那小二接了银子一脸堆欢,“公子你是来赶考的罢,今天刚到?”

    我点点头。

    他挠头思索道:“公子你来的晚了点,这儿好点的客栈差不多都已经住满了,想找个适合公子您这种贵人住的地方还真不容易,嗯,要不公子你到北市去看一看吧,那儿应该还有地方,只是相同的条件就要比我们南市贵出好大一截了。”

    我微笑着谢了他,打发他离开。几人匆匆吃了饭后便北行朝北市行去。从承福桥过洛水,洛水自西向东,在承福桥西不远处被分成两股,一股继续东流,从我们脚下流过仍是洛水,另一股沿皇城东侧北行,被引入人工修建的漕渠,漕渠向东从北市南侧流过,出城后又汇入洛水。

    我们沿街北行,很快就到了横跨漕渠的归义桥上,前面就是北市。站于桥上一望,纵是已经惯意了扬州繁华的我面对眼前热闹影像亦是不由一呆。只见漕渠水面上往来舟辑,密密麻麻布满河面,足有数万艘,真乃天下舟辑之所汇。前面北市里更是货贿山积,人喊马嘶,一片沸腾,其繁华远非刚才的南市可比,扬州全城更难找出这么一个地方。真不愧神都闹市,眼前恐怕就是全天下最热闹的地方了。

    沿市而行,很快找到一家叫祥云居的客栈,兼营酒楼,看上去门面很大。我们一行便走了进去。

    “就剩下最上等的天字号房了,每房每天白银八十两,你们住吗?”柜台后面那人听我问住房,头都没抬,这样说着。显然是认为这么高的房价我们不可能入住。

    每天八十两,这确是一个吃人的价。但我来之前从周奇那儿榨出了五十万两,李夫人又给了二十万两,现在七十万银票揣在雯雯怀里,我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将腰板挺直。我微笑道:“要的就是这天字号房!”

    那人猛抬起头来,打量一番我们四人,立即眉开眼笑,“哦,原来是贵人,公子来赶考的罢?请跟小的来,这天字号房正适合您这样的举子,绝对安静,可以让公子不受打挠的读书备考。”他带我们一行向后面走去,来到一个小跨院。

    我一看环境,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儿,这环境,莫说一天八十两,就是一天八百两我也要住。这个小跨院位于客栈后面,前面闹市的嘈杂声被远远隔了开去。环院子四面除对着前面客栈那面外,其余三面各有三间房屋,皆单层建筑,屋前回廊走道相通。中间院里石板铺地,竟还有一小水池,池畔栽有几颗修竹,更境一份清幽。最让我看重的是院后另有一小门,可直通外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也就是说我出入之间可以不用通过闹市大街和前面酒楼柜台。

    “我一天给你七百两白银,把这整个院子全包下了,你看怎么样?”我说道。

    那个四十多岁的掌柜面色一愣,接着面露笑容,“那敢情好,要是公子你早点来小的肯定答应你,可现在南边那三间和北边两间都已经租出去了,公子你看、、、、、、嘿嘿”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哦了一声,微笑道:“那算了,我就要东面这三间罢,你快着人从车上把行礼给我搬进来。另找地方帮我把马车照看好了。这五千两银票你先拿着,我们要住时间长了,不够再补给你。”我说着让雯雯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他,银票早在扬州就换了好多几千两几百两一张的小数票子。

    那掌柜的欢笑着接过银票,看了一眼纳入怀里。叫道:“好了,公子你们先入房歇着,我这就着人给您送茶水,搬行礼。另外公子你要有什么要求只管跟我提就是,小的必尽力满足。”

    我微笑道:“暂时没事了,谢谢了!”

    “不谢,为全国各地应试考生服务是我们洛阳人的义务和荣幸,祝公子您来日金榜题名,要没什么其它事,小的这就先下去安排了。”

    这掌柜的说的好像很高尚,我心里暗笑,恐怕只是为有钱的考生服务吧。嘴上笑道:“那好,掌柜的慢走。”

    他转身离去,突然我发现有人在望着我们,雯雯已把头转了过去。是北边最东侧那间房,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看我们望向他,对我点头露出阿谀的笑容。我入眼就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但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同时注意到这人是一身下人打扮。

    扭头叫住将要走出院子的掌柜,“掌柜的,稍等,问你件事!”

    那掌柜忙走了回来,“公子有什么事要问。”

    我示意一下南北两厢的客房,问道:“这儿住的都是什么人,都是应试的考生吗?”

    牚柜的道:“这个呀,是和公子一样是来参加大考的,不过这会儿好像都出去了,等他们回来,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哦,那都是那儿人啊?”我又问。

    掌柜的答道:“一个是从邠州来的宋公子,带着一个丫头和两个仆人,要了北边三间房,另一个是个胡人,带着两个胡女和一个仆人,好像是西边一个什么国的贵公子,也来我天朝应试。”他眼睛一转,脸上露出下贱表情,向我神秘道:“他身边那两个胡姬可真漂亮,我还同见过那么好看的胡人美女。”

    我微笑道:“是吗?好了没你什么事了,去吧!”

    太宗时不分华夷,同等待之,盛唐恩威,远播异域。周边番国,从东边日本至东北新罗,再至西域海南渚国皆仰慕我天朝文明,常派贵族子弟前来留学,若能在天朝上邦通过科举取得点功名,回到国内便立可身价百倍,是以每年前来应试的举子中总是不乏来自各番邦的贵介公子,时至现在武周取代了李唐,此状况亦未改变。所以在这遇到一个西域胡人考生也无甚稀奇。

    三间房我和雯雯占了中间一间,查忆萍居左边一间,王武居右边一间。每间房内又以绿色幕布隔为两小间,内间有床,外间放有一圆桌,绕桌有五个圆凳,用于会客吃饭。很快一小二将行礼送了过来,又有小二送来了茶水。

    我喝了口茶水,长吁一口气,终于安定下来。王武和查忆萍很快过来,问我下午的安排。

    “王叔,你随我先去拜访一下张说大人,要是有时间再去拜访一下姚崇。”我说道。接着转向查忆萍问她:“咱们线人网的触角能伸到洛阳吗?”

    她摇摇头,“没有,以前曾经伸进来过,现在没有了。不过离此不远的商州有咱们一个线人点,师傅已安排了得力人手到那儿坐镇,江湖上的动静会从那儿传过来给公子。”

    我点点头,“好的,忆萍你带雯雯先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看看怎样和那边联系上。”

    查忆萍点头道:“可以到各城门口留下暗记,告诉传信使者我们的位置,他们会自己找上来。”

    “那就好!你带雯雯去办吧。要走的路很远,你们最好先找一个车马行,看能不能租一辆马车代步。”我吩咐道。

    到前面柜台问了履善坊的位置,因为张说曾告诉我他的宅第位于履善坊东门之北。一问之下才知道履善坊原来就在北市之西北侧,距这儿不远。

    王武备好马车,我们向北而行,出了北市,进入两边都是黄土高墙的宽广大道上,行不久便见西侧出现一黑漆大门,门楣上方以方正的楷书写着履善坊三个大字。因是白天,门大开着,我便让王武直接将马车驶进去。但马车刚进去不久,就被一个穿着皂衣公服的人给拦住了,问王武我们找谁。

    我走下车来说找张说张大人,他盯着我打量一眼问我从那儿来,以前怎么没见过我。我微笑说是从扬州来的,与张大人是朋友。他点点头,指着不远处一个大门道:“那主是张大人的家,记得天黑以前离开啊,我要关大门的。”

    我点头向他谢了,心知这就是此坊专门看守东坊门的人了,知道我是张说的客人,而张说又在朝廷里做官,他仍敢如此不敬,可见洛都宵禁制度的严格,纵使张说这样的朝廷高官,也不可能得到特权,在夜间随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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