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曼缓缓向北走了一天,接着便休息了十天,这块特蓝颗金属确实累人,受力处不大一点儿,来回的四种姿势都是一阵儿就要轮换,待嘴巴没力气了,前爪推身子拱都不好使,只能等嘴巴复原,而这十天,它也没能力用利牙狩猎,只用靠前爪扑腾。
第一次狩猎进食一共持续了一个上午,沙曼才吞下一头香羚,少了利牙的撕咬,它也只能拖到瞳水岸边用前爪把香羚撕扯成小肉条再下肚,着实没把它急坏了,那破烦劲儿它恨不得一口把整头香羚都给吞了,要是再加上那利牙不能辅助的干涩欲呕的吞咽,它离疯癫真的很近,这也让它深刻认识到一张完整的嘴对它的重要性。
事实上,对于沙曼这种靠力量生存的魔兽来说,身上哪个部位能不重要呢?
想通身体对它的重要性,沙曼前进的方向变成了蚁皇德尔斯的巢穴,它现在可没什么朋友可谈,要说有,这德尔斯怕是第一兼唯一了。在探索死亡谷地之前,把特蓝颗金属放到德尔斯那里再好不过,况且德尔斯那里离死亡谷地比中央火山也要近的多。
沙曼护送德尔斯迁徙用了一个月,从德尔斯那里回到中央火山只用了三天,而这次半路去德尔斯那里,居然花了整整四个月,这块特蓝颗也当真让它的嘴吃了不少苦头。
花费时间虽多,让沙曼感觉心情大好的是,这群蚂蚁真如德尔斯所说,没有一只对它有敌意,甚至还有几只蚂蚁在它放下那块特蓝颗休息时,主动帮忙搬运,害的沙曼直担心那几只蚂蚁不小心被特蓝颗压扁了。
轻车熟路进入蚁穴第一层,沙曼没继续深入,因为再深入的洞口已经被封窄,只留下一条缝,即便它也进不去了,好在有工蚁回报,德尔斯的触须很快就伸到了沙曼身前,缠上了它的前肢。
“老朋友,你好!”
“说实话,德尔斯,我现在很糟糕”,沙曼眼睛注视着触须上那些硬币大吸盘,感觉造物主真个神奇,知道这些就是德尔斯得以交流的工具,“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沙曼,我来的不唐突吧?”
“呵呵,怎么会!哦,沙曼,对吧,这么多年了,我还真不习惯称呼谁名字。你变强了,不过我可不希望你的谈话速度比上次再变强”。
“哦,呵呵!没错,德尔斯,我半个月前两种兽斗气都提升了一级,不过”,沙曼考虑着是不是现在就立刻离开,也没多理会德尔斯的打趣,它第一次能随意交流,说话怎么可能不急,“好像没有经历成年嘶吼”。
“那我就恭喜了。没经历成年嘶吼,这我也不清楚,你这次来,不会是想跟我说这个吧?”
“抱歉,我是有一个请求,可来了这里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我想在你这里存放块东西,你看可以吗?我打算去北面的死亡谷地看看,带着它不方便,当然,若是回不来,东西就放这儿好了”,沙曼嘴里吐出四枚兽核,两枚是四级的土属性兽核,两枚是三级的土属性兽核,“另外,这些是我带给你的”。
“呵呵,你这只火狮还真是奇怪,也不知道少了傲慢,你是怎么晋级的。死亡谷地入口处没什么高级魔兽,不过这里向北不远有一大片湿地沼泽,连我的子民偶尔都会在其中失踪,需要让我的子民给你带路吗?”
“那再好不过,对了,放在你这儿的这块儿东西很沉,若是在你们迁徙之前我没回来,你不必搬动它,放在这里就好”。
“要是我是你,就不选择探索死亡谷地,我说过,我曾经派去的子民没有一个能回来”。
“我知道,我也同样不是你的那些子民,不是吗!”
第二天直到傍晚,牙口依然酸疼的沙曼,头顶着两只飞蚁和两只工蚁才出发。这次来的匆忙,除了兽核,沙曼也不知道德尔斯还需要什么,上午帮蚁群猎了两只铁背蜴,心里才稍感平衡。询问了德尔斯所需,得到的答案居然是没有,沙曼忽然发现它这次北面之行意义真个单纯。
沙曼以为头上的四个小家伙是告诉它沼泽中哪里有危险哪里没危险,走了很远才发现原来它们只是在让自己绕行这一大片沼泽。每每四个小家伙一阵交头接耳,一只飞蚁很快就飞到沙曼前方,引着它前行一段,接着四个小家伙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而沙曼要做的,就是背好一块儿蚁蜜,每天喂饱它们。
偶尔遇到急转弯,工蚁也会用大牙夹一下沙曼的耳朵警示沙曼停下来,让它感到工蚁力量很强,也很庆幸结识了德尔斯,让它没有亲自体会沼泽深处的危险,这外围几乎绝迹的走兽,已经给它很强的压力,要真的独自面对随时有可能下沉的脚下,它还真不敢想。
这天一阵暴雨过后,沙曼肚子底下爬出四个小家伙,对它又是夹又是叫,工蚁的叫声很奇特,嘟嘟的,有只飞蚁还嗡嗡的振动起翅膀,沙曼知道它已经过了大沼泽,拿剩下不多的蚁蜜最后一次喂饱四个小家伙,它孤身上路,只要向北行,看到大草原边上的山壁后,沿着山壁向西北走,很快就能找到死亡谷地的入口。
渐渐视野中有了生迹,沙曼的肚子也不再喊冤,这些天它可真是饿坏了。四只蚂蚁带路,它不到两天就能走完的路,拖拖拉拉走了十四天,它估计就是小家伙们自己走也不会这么长时间,而这十四天中,它愣是连一只野兔都没猎到,平时只能清水果腹,偶尔运气好能磨一点果核吃,好在自小在狮群中长大,挨饿也是经常的事,十四天的肚鸣虽然有点长,它也算习惯。
天边勾勒出连绵的青影,稍近处,沙曼仍不免大吃一惊,这里真如德尔斯所说——千仞绝壁,山壁就如同被一把利刃切割过一般,光溜溜的,不得攀爬。
沿着绝壁向西北又走了两天,沙曼心中完全被震撼,那一丝由山壁一处而上的侥幸心理也完全被撕碎,它奔行了两天的路程,这包住草原的绝壁居然没有一处低于中央火山的高度,不挖阶梯根本上不去,看来这次应该带那块儿轻的特蓝颗金属,它心中甚至连带着都生出一丝后悔来。
猎了一只香羚,沙曼卧伏绝壁之下,认真啃食。这香羚在食物中算是沙曼的最爱,虽然速度快的吓人,但它们不是魔兽,皮肉异常嫩滑。静静低伏香羚脖颈处享受一阵热饮一般的鲜红,贪嘴下移,四肢劲道,是正餐也最是耐饥,躯干肥嫩犹如餐后甜点,入口即化,就连一层外皮都酥软可口,似那薄衣的糖纸。
沙曼很想先回狮群一趟,哪怕那已不是它的狮群,现在小块的特蓝颗于它的意义猛增,已经远不是一个怀念的记忆又或是坚硬的金属可比,忽然想起按照德尔斯的描绘,瞳水就是发源于一处绝壁之上的一个泉眼,它现在闭气功夫很是厉害,要是能顺着那个泉眼深入,说不定也可以直接靠水路出得草原,少了挖掘的麻烦。
啃食完香羚,沙曼脑中仍在犹豫,死亡谷地的危险就是完全未知,泉眼的危险除了山壁中隧道不定,就是那泉眼的高度,至于那泉下水潭中可能出现的淡水鳄它倒一点不在乎,但之前的直觉犹在,要是回身取那块儿特蓝颗,极有可能它还没走近中央火山就被狮群无情杀戮。
真想不到,贪婪大块儿的特蓝颗,却得不偿失,沙曼对自己真是无话可说,明明算是逃亡,居然不选趁手的工具,完全是自作孽,当下,不禁拿头狠命撞了一下山壁,发泄之余也希望撞出个洞来。
失望的呲呲牙,沙曼还是按照之前想好的,全部看一遍再说,只是心里越发对那死亡谷地生出莫名的恐惧,这种感觉就像种在脑中一般,和之前对那收贡者的恐惧很像,它甚至觉得即使在死亡谷地外边看看都很危险。
魔兽的这种本能沙曼一直很好奇,天生对天敌有畏惧感还算可以理解,但对一个地方畏惧,就比较神奇了,难道死亡谷地真的还有鬼怪不成。
“嗷!”
耳中传来久违的狮吼,还好不是因为发现对它,只是首领标志主权的吼叫,沙曼不敢多想,急急向前奔去。此刻,它才发现这些天有些马虎,不知不觉间几乎都是贴着山壁在行走,真要是被什么魔狼群火狮群围上,供它逃跑的空间就太窄了,说不定就会有大麻烦。
渐渐,沙曼拉开了它和山壁的距离,火狮的视力并不比魔狼差多少,隔上两三千米,看清一个它那么大的东西绝对没什么问题,死亡谷地的入口总不会是个蚂蚁洞吧。
行了半天,沙曼耳中已不再有狮吼声,却似有预见般的遇到了十几只魔狼。沙曼开始也不以为意,因为这个小狼群中既没有青狼,也没有腐狼,它甚至有把握三分钟解决战斗,可听到那在它听来刺耳的狼嚎和四处不断的回应,它的第一个选择就是逃,它开始以为的小狼群少说也有百只。晋级为双六级的它加上四个月特蓝颗的搬运锻炼,它对速度自然多了几分自信,魔狼一般的首领也就是四级,就算是以速度见长的青狼,此刻也不一定能跑过它。
沙曼的猜想完全正确,一只六级的火狮,速度就和青狼差不多少,何况,沙曼它还是双六级呢!不过,沙曼似乎忘了,魔狼群能如此大规模的出现,也意味着一点,那就是此处水草丰茂,不然怎么养活这么大一个狼群!
“嗷!”
急急向西北又奔行了小半天,沙曼自以为甩掉魔狼正准备停下来休息,西南方向却传来了火狮的警告,而它眼中也出现五个小黄团,向它这边奔来。
折回东北?不说那不是自己的目标航向,就是再遇到那群魔狼也够呛,沙曼一咬牙,继续朝西北飞奔。
魔狼可不全是靠视力追踪猎物,很多时候靠的是它们的耐力和嗅觉,沙曼现在根本不能断定魔狼是否已放弃它这个猎物,此刻它只知道一点,已感疲乏的它若是再度与魔狼群相遇,那是铁定逃不掉,但摆脱这群火狮,它说不定还有希望。
五只火狮渐渐和沙曼拉近,一身的金黄让沙曼想起争王失败的那只黄狮,见一只火狮速度快其它火狮一大截,三分钟不到,已然拉近到它南边不到三千米处,沙曼不得不改变方向,直接向北飞奔,让那只火狮斜着跟了一段,才不得已又向西北。
它此刻离山壁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可以说是贴着山壁奔行。
隔了小半个钟头,五只火狮沙曼只关注一只,不过离它已然不到五百米。
“早就跑出它们的界定领地了,怎么还追啊!这个可恶的家伙!难道和我有仇,还是嘴馋我一身娇嫩!”
沙曼郁闷的想着,脚下也不得不加劲,事实上,它现在已经是它最快的速度了,这个速度下,它顶多持续半个钟头,显然,它身后的那个家伙是个统治者,有七级,速度不但比沙曼快,这耐力也不差。
细说来,沙曼身后的这只火狮真和沙曼有仇,索尔作为黄狮一群的首领时间并不长,而它的父亲就是那只挑战过卡特并参加了三狮争王的黄狮,从小受父亲疼爱,父亲却被虐死,索尔怎能不痛恨巴鲁特一支。最初驱赶沙曼,只是象征意义上的驱赶出境,但接触到沙曼留下的气味,索尔几乎疯狂,它一下就辨认出这气味是巴鲁特直属狮群的!
索尔自知根本没机会找巴鲁特和埃布报仇,就是相邻领地上的一个巴鲁特火狮分支,它的狮群也抵敌不过,眼前有如此报仇发泄的好机会,它怎会放过,那是拼了命的追,不到二十分钟,五千米的距离楞被它追到不到五百米。
沙曼虽知有异,但又怎知索尔所想,更不知道一般七级火狮的速度能比它快,但绝对快不了多少,耐力方面,更是不会在如此高速下奔行十分钟以上,那样,身体的负荷会相当大。
眼瞧着索尔越追越近,沙曼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逃,跑不过;战,无异于送死。别看它是双六级兽斗气淬炼的身体,事实上,它也撑不了多久了,它也一直很想施放一个冰气限制一下对方的速度,可就是一点回身的勇气都没有。
这次巴鲁特的一爪,让它知道七级和六级之间,真的是一道鸿沟,它怕是同时拥有四种六级兽斗气,怕也不是对手,回身要是撞得枪口上,被黄狮逮个正着,死死咬住,那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沙曼对巴鲁特八级或七级特殊本领的误解,也是对它本身属性魔法的不了解,相克或是相对属性的魔法,多少都有相互克制的一面,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当初巴鲁特被冰气击中,之所以速度仍旧很快,那是最简单的惯性问题,沙曼当时若能来得及侧移一下,就会发现巴鲁特改变方向后的速度绝对大减,要不然巴鲁特干吗身体还会不自主的发颤一下,要不然巴鲁特怎么会就在沙滩上而不是狮王洞前表示对狮群的统治。若说巴鲁特当时没有一点追击沙曼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但事实上,那一刻巴鲁特清楚的明白,它跑不过任何一个统治者,追击只能让它丢脸!
当沙曼把巴鲁特八级的强大力量和七级黄狮又结合在一块儿时,又一个误解产生,它以为黄狮也不会受冰气影响!
事实上,冰气此刻要真能击中黄狮,那绝对有着限制黄狮移动的影响,哪怕它拥有所谓的特殊本领。
说起来,这些也和德尔斯有不少关系。德尔斯生性胆小谨慎,虽然它有灵魂链接的本事,却从对不主动接触高级魔兽,这次要不是被白鸢逼得没办法,它估计也不认得沙曼是谁,这也导致它对高级魔兽的了解有限,而仅从那些智商连半开化都算不上的蚂蚁身上获取信息,它的了解就不是单单有限了,还有很多是错误的地方。对于沙曼的疑问,它都很想回答,不知道的还好,它也算诚实,坦白告知沙曼,但一知半解甚或错误理解的,它就按所知回答,说不上欺骗沙曼,却实实在在误导了沙曼。
索尔越追越兴奋,现在,它只要再坚持两分钟,就能抓住沙曼,因为它现在和沙曼的距离连四十米都不到。
却忽然发下沙曼的速度猛的快了那么一点点,怕是要追上,要花费五分钟都不止,当下加劲,它的速度真还就又提了一点。
眼瞧着沙曼只有不到二十米,索尔似乎已经看到沙曼在身下被蹂躏的情景,为了保险起见,不让沙曼有躲避的机会,它打算再近一些,相差十米左右再进行跃扑,却发现沙曼的速度又快了一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
索尔惊奇的一时间好悬没停下脚步,它又哪里知道这沙曼正处于青春之年,潜力很容易就被它挤压了出来,稍微提点速度又算得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索尔距离沙曼最终定格在十二米的距离,让索尔差点没气爆的是,沙曼居然在这近四分钟的时间里,速度微微提升了六次!现在,沙曼的速度已然和它不相上下,而它现在想发动跃扑,怕是连沙曼的尾巴都摸不上。
沙曼速度确实提升了不少,但此刻并不好过,它也到了一个极限,说不得是速度极限,耐力却是真个到了极限!它速度提升,既是身体潜力发挥的作用,也是两种兽斗气更完美配合的结果,但耐力确实承受不来,毕竟,之前,它已经疾速奔跑了小半天,表面上索尔甚至不再靠近,但它很清楚,它随时有可能崩溃,现在更多的是意念在支撑它奔跑!
忽见前面不远山壁向里凹了一块儿,沙曼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速度剧减。
沙曼身后的索尔似乎也看到了机会,立刻一个飞扑,跳起的刹那,却见沙曼身子右摆,电光火石之间,索尔的前爪甚至在沙曼后臀划了一道,却也只能如此,眼睁睁看着沙曼一个趔趄,却已然拐进它右侧山凹里,继续奔行。
浑身酸楚的感觉让沙曼很后悔此趟北行,后臀火辣辣的疼痛它都不知道掉了多大一块儿肉,转向奔进山凹,却是让它更后悔的所见。
一百米!
山凹最深处居然连一百米都不到,脚下仍在机械的奔跑,沙曼好悬没当场大哭起来。自己的条件反射练得真有点过了,干吗非要进来……要是外面,它至少还能再撑一会儿,现在,后面的那个混蛋,也许等下只要一个扑击,它就得完蛋!
瞬间,沙曼的鼻尖已然靠上了眼前的山壁,急忙刹住四肢,同时不忘摆身让身躯先行冲击山壁,就听得砰的一声,尘土四溅,沙曼立时觉得脑仁猛的一疼,到底还是没有完全避开狮头,熟悉的眩晕感稍微上头,来不及多想,它就晕了过去。
索尔眼见沙曼触壁倒地,它自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刚刚转身,就觉得一股无形风暴刮过身旁,似乎就是沙曼撞墙的声音引起,它却瞪大了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身体如石化一般呆立半晌,轰然倒地。
不久,远处奔来四只一身金黄的雄性火狮,它们都属索尔一族,远远就看到了倒地的索尔,却是不敢疾速上前,只是缓缓而行,似乎还有些犹豫,走上一段总要停下小会儿,离索尔足足有五百米,就完全停下,不再上前,真个瞧见索尔一只耳朵中微微渗出血水,反而惊乍般又后退了两百米,接着四狮一阵蹉跎,便向南而去。
“呜!”
狼嚎声起,奔来的魔群狼在头狼的带领下却是停留在比四只火狮更远处,因为这并不妨碍它们清楚的看到一切,索尔为中心的一个半圆之内寸草不生,而这个半圆的半径是一千三百米……
……
一个漆黑的壁格中,一团乌黑发亮的光晕先是轻轻一震,接着猛的连跳几下,“这个混蛋破坏了我的好事,现在居然还四聚其三!可恶!可恶!
……
看来当年还是大意了,应该不是赫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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